御笔的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不足半寸的位置，一滴朱墨从笔锋上坠，落在纸面上，洇一小片不该现的红。

        嘉禾帝静静地端详了胞

        养心殿烛火幽明，嘉禾帝沉稳地坐在龙椅上，凝神批阅奏折。

        裴时钰的嘴角重又挂起温乖巧的笑意。

        他微一歪，满面天真地追问：“皇兄还要再为了此事罚弟弟么？”

        “朕上次就告诫过你，”嘉禾帝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日后在中，要谨守分寸，莫要再说荒唐之言，行逾矩之举。”

        嘉禾帝放茶盏，清脆的“咚”一声，在空旷的殿格外分明，他：“平。”

        他微微眯，极快地扫视了沈青羽，旋即又上恢复礼貌，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受教的诚恳：“沈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沈大人放心，你这番话，本王记住了。”

        嘉禾帝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了，他一手执笔，语声淡薄：“朕早有旨意传你殿，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嘉禾帝手中的御笔停了一瞬，只一瞬。

        裴时钰唇角勾着笑，他应声说：“是。”

        “皇兄说这个啊，”裴时钰不疾不徐地整着衣冠，坦然自若地回答，“方才在殿外，正好碰见了殿的沈少卿，他提及旧事，与臣弟闲话了几句，故而耽误了时辰。”

        沈青羽微一颔首，她拱手：“夜深重，官告辞。”

        可裴时钰是何等剔透的人，尤其二人还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纵使不曾相伴长大，但在娘胎里，他们就有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哦――”他望着皇帝依旧淡漠的侧脸，话锋陡然一转，慢悠悠补充了句，“也怪沈大人长得实在清俊，方才夜朦胧，臣弟差看错，还以为沈大人打了耳，凑近一摸才发现，原来只是颗小巧的红痣。”

        嘉禾帝执笔的动作不停，御笔在奏折上有条不紊地落朱批，语气漫不经心地：“只是闲话？”

        他把适才在殿外发生的事就这样字句清晰地陈述来，全无亏心之意。

        那抹红十分刺，嘉禾帝随即搁笔，一双总是沉静如渊的丹凤眸此刻沉沉地压在裴时钰上。

        不是什么，裴时钰都因皇兄这片刻的破防，心生种由而外的愉悦。他步态雍容，躬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说着，裴时钰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右手手背一，可他的笑容里毫无悔意：“我这手也真是，太过唐突了。幸而沈大人气度宽宏，没与臣弟计较。”

        裴时钰亲王之尊，还是回碰到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

        “皇兄教训得是，”裴时钰的认错态度堪称良好，应声，“臣弟自知失礼，已跟沈大人赔过罪。”

        裴时钰依言直起。

        他笑着说：“这就拜见皇兄去。”

        “你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吗？”皇帝沉声。

        可偏又说的那般详细，什么“凑近一摸”，什么“小巧红痣”，仿佛唯恐旁人不知，他刚刚才和沈青羽有过近的肌肤之亲。

        裴时钰步殿时，皇帝正轻轻拂着茶盏里碧螺的碎叶，眉未抬分毫，一副波不惊的神。

        他垂，轻轻碾了碾指尖――方才那抹从沈大人耳垂一而过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他的指腹上。

        “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殿，”得喜轻步上前，低声，“万岁传召您殿。”

        裴时钰立在原地不动，檐灯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他底那抹故作端方的笑容，此刻敛得一二净

        沈青羽刻意错开楚王的目光，面上挂起公事公办的神，再开时，她的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既然是一场误会，殿不必多礼。不过官也得和殿说清楚――官一向不喜被人碰，希望往后碰到殿时，殿能恪守礼节。”她不卑不亢，字正腔圆，尤其将“恪守礼节”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他一看皇帝此刻其实在捺着某种翻涌的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无安放的烦躁。

        她随即提步离去，清瘦纤长的影渐渐消在溶溶月与森森树影间。

        裴时钰好像毫无所觉，乖顺地垂手站立，没人知铁面覆盖的一张脸究竟是何表。

事赔礼歉。她既不是女份，又未曾真的受了侵犯，若再纠缠，反倒会让人以为她小题大，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