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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殿内烛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橘红色的光晕漫过雕龙殿柱,在金砖地上投she出深浅交错的影子。

        窗外暮色沉沉,斜阳最后一抹余晖从雕花窗棂中漏进来,与烛火交rong成一片昏黄温暖的光。那光恰好落在沈青羽绯红的官服上,  将她分隔成明暗两半。

        远处宫墙下,  定昏鼓的声音隐约传来,  苍凉沉闷,撞得人心头微沉。

        段臣纲始终低垂着眼眸,  夕阳的碎光落在他眼睫上,将他黑而长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

        嘉禾帝负手站在窗前,逆光的身影被拉得冷峻颀长,他开口时并未回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和老友叙旧:“你从几岁开始跟着朕?”

        段臣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臣七岁时,  还是储君的您带人剿灭了城北的帮派,  救了臣。臣从那时起就跟在万岁身边,  受您教导长大。”

        “七岁,”嘉禾帝笑笑,眉心蹙着的轻褶舒展开,看似是个端和的模样,  “转眼也一十四年了。”

        段臣纲垂首应“是”。

        “十四年,  你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走到如今的锦衣卫三品同知,”嘉禾帝转过身,  目光落在他身上,  语气淡淡,“这一路,很不容易。”

        段臣纲垂首,  他的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他的语气恳切至极:“臣卑贱之身,之所以能有今日,全赖陛下的信赖与栽培。”

        旁边的沈青羽安静地立在御案旁,手中还握着那半截没研完的墨条。

        她从前只知段臣纲狠戾果决,一直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却不知道他二人间还有这段隐秘的往事,她眼里有些惊奇,一眨眼就又散开。

        “朕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嘉禾帝道,“你衣衫褴褛,瘦得浑身只剩骨头,劲却不小,手里抓着把匕首,怎么也不肯松开。朕问你几岁,你梗着脖子答,大概七岁。”

        段臣纲眸光微动,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他的桃花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朕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自幼漂泊,没有名字,只知道自己姓‘段’。”

        段臣纲带着笑意道:“臣记得臣的名字是陛下所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感激与怀念。

        嘉禾帝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朕当时还问你,怕死不怕。你说死有什么好怕,你见过太多死人,怕的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段臣纲的身子微微一沉,他的头依旧低着,看不清具体神态,只是那拢在袖中的一双手,默不作声缩紧了。

        突然,他听到皇帝换了副平淡随意的语气:“去给朕拿盘糕点来。”

        段臣纲微微一怔,抬起头,便见御案前的沈青羽倏然动了。她的脚步轻缓,身形一丝不苟,看上去没有一丁点不情愿,全然副谨遵圣令的乖顺模样。

        见皇帝旁若无人地差遣沈青羽,好若把她当做近侍般随意传唤,段臣纲的目光陡然变深,像平静的湖面上被人投了颗石子,眼底极快掠过丝暗流。

        他的腮帮子微微绷紧,像是在咬牙,又迅速松开。

        嘉禾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沈青羽端来的是一盘茯苓糕,白瓷的碟子边缘描着棵青竹,与她的手指相得益彰的青nen,她将糕点放在了帝王右手边。

        皇帝拿起一块尝了口,慢慢咀嚼两下,方才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朕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要么成大qi,要么成大患。”

        段臣纲猛地抬头,一丝复杂的情丝从他眼眶中hua过,转瞬又隐秘地藏进他微翘的桃花眼里。

        他恭顺地俯首,口吻半分破绽不露:“臣誓死效忠陛下。”

        “誓死效忠,”这几个字从嘉禾帝的舌尖上滚过,他沉yin片刻,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分量,“你要投身锦衣卫时,朕便告诫过你,要做帝王之刃,无非两种结局。”

        “一种是像前朝的纪纲,本是永乐帝的心腹,掌权以后,却因野心滋生,表现出过度的狡黠与贪婪,一度挑战帝王的底线,最后落个凌迟处死、身败名裂的下场。”

        当帝王提到“贪婪”、“底线”等词时,段臣纲的眼尾出现了抹异常的红,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下。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中,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痕迹。

        就连沈青羽,听到“凌迟”二字也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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