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帝端坐未动，静默了片刻，他从御案方的屉中取一本翻至卷边的《资治通鉴》。

        或许是“故去一年有余”几个字了嘉禾帝的耳，他轻笑声，以一种轻嘲又冷然的语气：“也是。一个死人，朕一直盘问你这些什么？”

        ――他究竟几时对此臣生了不该有的望？

        金宝抿紧双唇，犹豫须臾，方小心地回：“是……婢听说，看过三甲游街的百姓们都说，状元郎温如二月风，探花郎孤傲若冰山雪。”

        金宝听得心惊，只觉殿的气压骤然压低几分。

        嘉禾帝面无波澜，再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传言？”

        他指尖不自觉发力，待他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的书页被掐一个深深的印痕。

        此书展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唐太宗论止盗》。

        念到“纵”二字时，他语声微顿，脑海中不可克制地浮现那个一绯红官服的少年影。

        他连忙躬，诚恳地请罪：“回陛，时日太久，婢真的忘了。周大人故去一年有余，纵使他当年惊才绝艳，如今还在谈论他的人实在是极少！”

        “一风一雪，”嘉禾帝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慢慢，“倒是很相。”

        金宝额角的汗珠顺着侧脸滴在金砖地面上。他用指尖掐着掌心，声音像是从嗓中挤来的，又轻又细：“婢……婢愚笨，沈大人足智多谋，婢委实猜不他的心思。”

        皇帝轻轻闭，他想起无数次，沈青羽跪在自己面前，恭顺垂首时的那截纤长后颈；想起那一年的御门听政上，他一铁骨铮铮，始终不肯低的傲然模样；又想起方才金宝提的“一风一雪”的传闻……

        “是，婢谨遵圣谕。”金宝弓着应，他轻手轻脚地退到殿门。

        “焉知沈云停至今未娶，不是有替他那位“哥哥”守贞之意？”皇帝的音骤然转冷，透执掌天的冷冽威压。

        “哐当”一声，仿佛是金宝的心脏在腔里猛烈撞击的声响。他心：完了完了，那些暧昧的传言，万岁分明什么都知！

        一声极轻的声响落，殿门彻底阖上，御书房只剩沉滞的寂静。

        金宝定了定神，应声：“陛说得是，人死如灯灭，过往种种，如今也都烟消云散――”

        半晌，嘉禾帝摩挲着茶杯，淡声吩咐：“去吧，朕要一个人静静。”

        嘉禾帝面如止，他低喃：“即便是朕，有时也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

        金宝如蒙大赦，连忙躬应声，他规规矩矩地行完礼，正打算告退，又听嘉禾帝补充说：“不谁来了，先在殿外候着，不准擅自，你先来通传。”

        嘉禾帝没有责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们二人一同仕，当年应当没有少被放在一起比较过吧。”

        金宝眸光一闪――他心知沈青羽与周思檀乃是青梅竹，一同在国监读书。两人不仅师同门，后来又一金榜题名，关于他们的暧昧言民间一直都有。而且这位周状元的祖籍还是福建，福建那边一直有“契兄弟”的传统……

        金宝低垂着，丝毫不敢接这话的话茬，只恨自己不能化作殿的一缕空气。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句上：“夫盛则费广……故不敢纵也。”

巴，躬：“万岁恕罪！婢随瞎说的！”

        “人死如灯灭么？”嘉禾帝突然截断他的话，他的墨瞳沉着如夜，“沈云停或许未必这么觉得。”

        可金宝才吃了教训，经过今早一事儿，他多少悉了些皇帝对沈大人隐晦的占有，深知这些话，当着万岁的面一个字也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