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铮然响起。

善垂帘，指尖住琴弦勾第一个音节――

        因为随心而走的那一秒钟里，祁元善想起的是傅钧。

        琴声急促时，沙场的血腥与硝烟气味便在众人鼻端弥漫，泼天箭雨簌簌寒风，让人不由得抱紧双臂。但祁元善手腕一收，刀剑寒光却又急勇退，曲调顺势轻缓来，听众在曲声里转而看到了月照千里关山，遥远的京城中正有人望着沙场的方向，寸心千里地等待期盼……

        祁元善年纪不大时就捣腾这些东西，反正政事有傅钧替他心，他兴致来了就整天在御书房补这些残篇古卷的乐曲，补来一首满意之作就要召琴师弹给他听，那些乐师一个比一个会说好听话，弹完便哗啦啦跪一地，赞叹“陛妙手”。

        “亲征亲征，古往今来都是御驾亲征，你一个摄政王去怎能威慑众国。”陛思忖许久，定决心，“朕要和你一起去！”

        祁元善才不这些，他铁了心要去，一直到征前夜，大军集结，桐油火把在湿的夜风里熊熊燃烧着，主将傅钧黑袍外一雪亮的重甲，清隽疏朗的脸笼罩着肃杀的寒意，而祁元善一向知傅钧不会在人前拂他的面，再次要求，“朕与你一同去。”

        傅钧冷着脸，沉默几秒翻，直接着他的后颈将他送回寝殿。

        傅钧依旧是平时的神，看向祁元善时目光温和纵容，他的量比小皇帝要大不少，深黑绣着凶兽的朝服反衬得人面如冠玉，可这次这个人说的话却丝毫没有动摇的余地，“那不可能。”

        祁元善当然知自己天赋卓绝，但依旧不妨碍他听了这些夸赞龙心大悦，兴趣更厚，誓要把天失落名曲都给补完。

        那年小皇帝祁元善才只有十五岁，得到这个消息后少见地没闹脾气，而是沉默了很久，半晌才闷声发问：“要去多久。”

        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淌的曲声仿佛勾勒一副巨大的画面，紧凑畅，场一时没人惊叹，因为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心神完全跟随着琴声起伏。

        但陛的大业最终却卡在了《征侯引》这里，残谱看了几百遍，迟迟也没琢磨什么绪来。

        尽年幼失怙，可他依旧是皇帝。

        相传，《征侯引》是百年前一位少年琴师所，那时战事频起，琴师一同长大深义重的邻家友人应召披甲，跟随军队去了边关。京城与沙场之间隔着数不尽的山，跨不完的河，担心思念友人的琴师就日日在家门前望着战场的方向等待。

        必须一举威慑众国，才能换祁元善皇位坐稳。

        直到当年天，傅钧说，他要去亲征。

        遗憾的是后来战事未平，曲谱在离乱中没得到妥帖照料，传到百年后就只剩这么半首了。

        时间久了，潇潇风声，簌簌雨声，夏秋冬的虫鸣声落雪声，梦里的金戈声凯旋声一一耳，少年琴师提笔起谱，写就了这首传世名作《征侯引》。

        “陛。”

        祁元善被他这犯上作乱的动作气到，再加上提要求但没被搭理，语气里明显带上怒意：“我说了，我要亲征！”

        哀婉的曲调伴着隐隐金戈肃杀之声，时而林叶潇潇时而淙淙，蹄疾驰箭羽破空。

        “陛该就寝了。”

        其实自祁元善年幼登基以来，大周的边关就一直不太平，草包天人皇帝的名声一传千里，总有邻国跃跃试，想从国富民的大周上撕扯一吃。

        祁元善曾为了这首琴曲茶不思饭不想，可再怎么琢磨，他补来的成品却总差味，祁元善想象不来那样漫长的等待与思念会塑造什么样的心绪。

        因为祁元善是皇帝。

        从小金尊玉贵，顺利继位后又有傅钧一路保驾护航，平时连个奏折都没看过几张，他从没有等待过什么人，也本没人敢让他等。

        陛在乐理上挑剔至极益求，宁缺毋滥，于是补全《征侯引》就那样搁置了来。

        傅钧没有回答，只是说，“臣保证，会尽快。”

        这首曲是少有的大周与异世都存在的名篇，只不过可惜的是，无论是在哪里，《征侯引》都是残曲，传来只有半首不到。

        祁元善皱着眉，大概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第二次说话前沉默了更久。

        此曲名为《征侯引》。

        摄政王傅钧亲征，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傅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