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各种证据链、时间戳、草图源文件，一整理来，厚厚一叠。

        “我没有靠山，林彦南。我每走一步，都是自己咬着牙挣来的。画了十五年，被人说成是抄的。连载了好几年，说架就架。连我这个人，都被泼脏，说我是被人睡烂的公交车……”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冲上去，一字一句告诉他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些都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过。

        收拾三十多个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画、书籍、衣服、杂，她大学生涯，被压缩成这些贴满胶带的立方。

        然后她想，算了。

        要告的人太多了，名单拉来长长一串，从最初的匿名爆料者到那几个推波助澜的大v，再到那些造黄谣造得最的账号。

        不算大，绵绵密密的那种，打在伞面上发细碎的声响。

        -

        机票已经买好，后天上午，直飞巴黎。

        “嗯。”

        “我发现我本走不去。我发现我骨里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我害怕看到他的神，害怕他那种在上的样，害怕在他里，我所有的愤怒都像个梁小丑。”

        办好休学手续的那天，天上着雨。

        也许是因为告的人实在太多，也许是因为新鲜的已经覆盖了旧的，网络上的喧嚣，竟也渐渐平息来。

        起诉状递了一批又一批，法院的受理通知陆续来。

        贺晚恬撑着伞从行政楼走来，一路上，总有人肩而过后又回，目光黏在她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雨声盖住。

忽得连自己都不信。

        新的搜上，旧的沉底，那些骂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上就要走了。

        午快递站的人会来拉走，走空运，比她先到巴黎。

        贺晚恬握着手机，看着不远那栋建筑。

        “你不要来……”

        认了，反而轻松。

        贺晚恬蹲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去。

        电话那骤然安静来，连呼声都消失了。

        “贺晚恬，你听着。”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腔里压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力，“你就在原地待着，哪儿都别去。我这边理完，上就回国。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上，我一定到。”

        “……听到了吗？”他追问。

        冷风还在刮，她慢慢站起来，把手机回袋。

        电话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林彦南的手掌拍在了什么上。

        贺晚恬细碎的哭声溢来：“我本来是想要去质问他的。我想问他程怀思的事他知不知，是不是他指使的。我攒了一路的愤怒，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撕破脸，一定要让他知我不是好欺负的……”

        但她也认了。

        公寓那边也发来了确认函，之前问题的房源重新搞定，押金付了，钥匙等落地去取。

        “你声音不对。”林彦南立刻警觉起来，“晚恬，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

        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她就蹲在黑暗里，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电话挂断。

        可也只是那一瞬间。

        “可是到了这里……林彦南，我好害怕。”

        “林彦南，”她忽然开，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散，“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求贺律，他会让他的未婚妻放过我吗？”

        不对方当初是于什么目的，想她退学也好，想毁了她也好，他们确实成功了——成功把她走了。

        起初她觉得无地自容，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抖。

        “好。挂了。记得等我。”

        公寓退了。

        “你他妈别说话。”林彦南罕见地爆了，但紧接着声音又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你听着，你不是没人要的。你哥在帮你，我也在。你等我回来，听到没有？等我回来再说，别傻事。”

        泪嘴角，咸涩得发苦。

        贺晚恬握着手机，泪无声地。

        律师那边一直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