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展熙站在人群中，目光却从昭

        兵营的生活，比他想像中更艰苦，那苦并不止饮有多陋，也远不在练有多艰苦，而在于那种生长于锦衣玉之间养的习惯癖好，被一一磨去，直至消失殆尽。

        每天不是轮值当班，就是练，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沐，他们可不想再回校场。

        京中的醉生梦死虽然养人，却不能养魂。

        语毕，他一整衣裳，踏澡堂。

        提起昭柔公主，那在陵阳关是无人不晓的。

        陵阳的冬天冷得很早，暴风雪来的时候，积雪甚至会压垮营帐，而漫长的寒冷会一直持续到来年天，那时冰雪虽，可寒风依旧肆，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荒芜，满目枯黄。

        十人一间的营房，充满汗味与脚臭的房间，臭气熏天的狭小茅房，还有当值时沾满泥污的胄甲与钻衣襟的虫……

        青盖车在一队苍羌骑兵的护送，缓缓驶榷场。周遭的百姓与商贾早已沿街而立，饱敬意地看着车在阙楼前停，一苍羌装束的昭柔公主在侍女的服侍中踏车。

        他的二十岁生辰在刀光剑影里度过，及冠礼不是贵人赐予的玉冠，而是刺敌人腹带血的长刀。那是他参与的第一场战役，他所在的营大获全胜，他也挣到了军功，很快被提为军军使，率百人之都，是陵阳关戍边将士中晋升最快的新兵，可带他伍的老大哥却死在退役前最后一场战斗中。

        裴展熙冷望过他们，唇边倏尔微扬：“动作快些！上次军中校艺咱们拿了第一，答应请你们饮酒，迟了就不作数！”

        没有什么值得兴的，只有杀戮的残酷，留在了梦里。

早已不以为意，只是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再将护腕缠好。

        “瞧你们一个个力旺盛得很，跟我去校场练几圈如何？”穿妥当，他随手就将半湿的长发拧成发髻扎在，寒声。

        “军使等等我们！”几个属慌忙穿好衣裳，快步追上他，勾肩搭肩并行过市，“咱们去得胜楼，那儿离榷场近。我听说今日昭柔公主会代表苍羌驾临榷场巡视互市况，裴将军也会莅临，咱们前去瞧瞧。”

        裴展熙的手和脸，在这样的严寒中冻红冻裂变得糙。

        昭柔公主赵静为今上的第二位公主，与三皇赵慎同母所，十六岁那年便被送往苍羌和亲，先后嫁予苍羌两位可汗，并诞育了一儿一女。到如今已是她在苍羌的第十三个年，经历过两国数番厮杀争斗，在艰难的境中依旧为边和平尽心尽力。

        陵阳关的榷场就是在她的斡旋和裴守江的治理方建立而起，并兴旺至今。

        二十九岁的公主，不似京中贵人那般保养得当，面上已有风霜之。

        几人顿时讪笑求饶：“军使可饶了属吧。”

        他剥去裴小侯爷的鲜衣华服，彻底。

        ————

        半年前的裴展熙绝计不会想到，半年后的自己竟会与那么多人在澡堂沐浴。

        不过短短半年，他已不是在京城时白皙的模样了，个了，壮了，肩更宽臂更紧，倘若祖母和母亲见到他，只怕要认上许久，可在这里，他还是他们中的玉面小将军。

        今日不当值，不必装备胄甲。

        再严重的洁癖，都能在这里被磨平。

        她唇角扬起，得地朝百姓们微笑着。

        从最初的彻夜难眠，到如今已能穿着汗湿的衣裳和衣而眠，他能在同袍震天的鼾声中睡去，又在清晨的角音中第一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