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以为他自言自语，阿珠知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珠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琥珀的眸亮晶晶的。

        棋童将谢临请到了正中那张桌前，直面今日的擂主吴老。

        棋盘边放了一个计时的香漏。

        第二，第三，对弈两人，就着没剩多少位置的棋盘，缠斗起来。

        原本被困住的黑如同蛰伏的蛇，随着他几步奔逃，突然暴起反咬，撕开了一条生路。

        “逢危须弃，弃争先。”

        她不再试探，让棋盘上的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杀伐果断，毫不手。不过半香，严秀才的白便被斩断首尾，溃不成军，盘面上竟输了足足二十余目。

        谢临忽而声，捻起了一个棋。

        “绍谦，这真是你说国监遍了书院无敌手的那个同窗？”

        “公不是我们清镇的人？

        “抱歉。”

        “棋从断生。”

        “这里。”

        “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

        姚绍谦的白落局。

        “谢临，你继续。”

        谢临话落，吴老那边的围观人群一阵动，听起来已然分了胜负，那枚砚台还好端端地留在桌上。

        “谢临，我……还能试吗？你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

        阿珠扒着棋篓边缘，探个蔫巴巴的脑袋，报了一个落的，毫无悬念地白送。

        阿珠的脸皱得像一个苦瓜，“今日过后，清镇就要留谢家五公是个臭棋篓的说法了。”

        众人低声议论中，黑溃不成军。

        看客的面容模糊了，小茶楼窗外晃动不止的幡静止了，她明明缩得很小，视野却变得很大，仿佛回到了那个豪华木楼的层。她从俯瞰，能够从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看黑白走向，再移形换影，推演棋路。

        分别是两人思考一手的时间。

        她像被浇了一样神抖擞起来，脑袋支棱，紧盯着棋盘。

像是被雨湿的字迹，氤氲模糊，她凭借直觉指的棋路，都是错的。虽不知如何取胜，却能看来，黑越来越少，就快要输了。

        人群发一阵低叹。

        “我好像，有一能想起来了。”

        穿三关，顾名思义，一共三关。

        第二关的对手是镇上开私塾的严秀才，刚刚赢了一个颇有实力的外乡棋客。

        旁人不知他这声是对谁说，以为是对姚绍谦的，姚绍谦赢得正是兴上，提跟上。

        可谢临任由线香燃过了一格刻度，指在棋桌上轻轻敲了两，依然没有主导棋局的意思。

        谢临重掌棋局，方才的议论声突然都安静了去。

        她试探着悬停在一个地方，青年骨节分明的手跟来，白落定。

        姚绍谦又吃了她一片棋，她思考的时间到了，“谢临，我想不起来了啊。”她飘回去，把自己像棵缺的兰草一样，栽种了空棋篓里，企图逃避。

        那种我想赢，我能够赢的笃定，原来是无比的奇妙畅快。

        “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

        ……

        “唔……在这里试试看。”

        她像是刚刚学会用双走路的孩童，时而摇摆，时而退缩，时而飞快攻，在跌跌撞撞中消化规则。无论她指到哪里，是妙手偶得之的灵，还是显而易见的昏招，谢临都照落不误。

        这一句话，带了烈的熟悉，仿佛有谁曾经对她说过。

        阿珠脑海里有一弦被轻轻拨动了。

        “看好了。”

        那种能够看到走向，能够判断输赢的觉，又回来了。

        阿珠从棋篓里飘来，看到对方先落了黑，这局轮到谢临和她执白。

        “少时灵秀，日后泯然众人矣的，多了去了。”

        “这里。”

        “我看也一般般嘛。”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已然落地生，她本能的东西。

        十余步后，姚绍谦不得不认输，他吐一气，从骤然失去胜利的不甘中平复来，耷拉着一双眉，苦笑两声，“谢兄，你方才是逗着我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