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凌厉的人手持一把铜铃，急促晃动，木棚黑雾不知从何涌，带着不甘与愤恨，掀起狂风雷电，最终还是被收服去。

        无数双

        他昨夜在摘星楼郑鸿声挡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一夜乱梦，梦见很多孩提时的事，怎么都学不会的雕刻技艺，得硌手的木，三天两被关去的屋，满脸失望的爹——“文耀啊，你要用心。”

        “……郑氏承印，以彰教化。”

        有位大儒抚须，缓缓念卷末的容，然而停顿了片刻，再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怪异，“……然郑氏行险，先设博戏之局，陷程氏长于巨债，再设代印骗局，及书成，反诬程氏盗印，借官府之威势，夺程家之基业，鸠占鹊巢，其心可诛。”

        最后是那个摇摇坠的破木棚。

        偷天换日的新书，就这样一册一册被打包樟木箱里，齐整码放。

        碧月潭每逢三月，就办一次文人集会，官显贵、大儒名士、太学生皆汇聚于此，实在是不怪秦相公得这么急，这个是树立威望的好机会。郑家作为真正的承印，怎么着也要去沾一沾光的。

        “我过了几遍，书页顺序都没错的，字样墨都很均匀。”

        工人将印好的纸张送到了隔的装帧房。

        “相国寺底的山涧碧月潭，东家听说，已经赶过去了。”

        郑鸿声赶去了，他作为二事以及程家后人，怎么能错过？

        “检查过没有？”

        程文耀不知心中升腾，怎么也压不去的不安从何而来，只能解释为梦见父亲魂魄被收的影响。

        礼官唱喏着，几个朱青服饰的胥吏把郑氏承印的“校版”善书分发到了每一位官员和儒生的手中。程文耀站到了郑鸿声侧，敛眉一副恭顺谦卑的表。

        四周安静来，只有书页被哗啦啦翻动。

        他就是学不会，这世间千人千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会打，但他是个人，不是畜生，没有传承到那些手艺，不是他的错，他是长嫡孙，就算学不会，程家家业本来就该落在他的肩膀上。

        程文耀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一团黑雾里看到不甘的。

        程文耀抵达之时，恰好走完了前面冗长琐碎的经义论辩与诗词评弹。

        是了，碧月潭。

        念及此，程文耀把那富贵气太过，太招摇的衣袍换，换了颜更雅致的，重整衣冠就要发了。

        “文人集会在什么地方？我去一趟。”

        程文耀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墨均匀，装订顺序没错，样书开印前就逐字逐句检查了，错不了的。

        程文耀皱眉，“叫人去找，尤其是被封了的程氏书坊里，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副手还跟在他边，言又止。

        程文耀手抖着，翻开书册，大儒的声音还在继续。

        窗外天光透来，晌午早就过了。他动作迟缓地起，穿，去了额冒来的汗，一推门，印书坊给他的副手等在外。

        白纸黑字一页一页，堆积得越来越。

        雕版刻完，装帧熟练工却不够，自告奋勇帮忙的李婶儿混在里，一边将新印的功德芳名页反折，单页相对，翔师父不动声多抹了一厚浆，那底页不刻意揭开，就像一层被加厚封底的衬纸。

        “……今相府拨钱币，期印善书数万册，以赠天学。郑氏暗结度支、押运之吏，贿以重金，伪造交收印信，以次充好，虚冒册数，预谋行贿之名录，载如：赵书廉、飞……”

每隔两刻钟就来巡逻，谁的速度慢来就要被扣工钱。

        他甚至好像还听到阿爹的声音在怒吼，在骂他不孝，骂他就是比不上程素心。

        “程姑娘不见了，一大早就不见了，最近书坊里人人忙得脚后跟打转，谁也没留意她跑哪里去了。”

        梦中场景纷纭而过。

        “二掌柜，秦相公那来人问，印多少了，我说刚刚印好一千册才装订完，对方说今日有文人集会，要取一批书稿去派发，官差装箱贴了封条，直接给运走了。”

        他怎么就没有用心。

        而程文耀还未从宿醉中醒来。

        “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