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喜闭了闭：“结果。”

        书中，希斯克利夫还在一以贯之他的复仇。他利用辛德雷好赌的弱设圈套，使他输掉万贯家产，他故意与凯瑟琳的小姑伊莎贝拉暧昧，以刺激凯瑟琳让她在痛苦与嫉妒中煎熬，他与伊莎贝拉成婚，婚后将她禁在呼啸山庄，他……

        梁平生的背是那样直，就算鞠一躬，肩膀也不会扣，颅仍然昂起，就像圣斗士，抵御着数以万计的恶意。

        陈敬喜想要上前拢住他，梁平生却化作一团无形的雾气，他的胳膊径直穿过雾，抱住了空气。

        意思是，他再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可是，梁平生，你变成植人，我一都不能同意。

了十年前失去家人的那个一无是的自己，抱着臂，无助地发抖，像疯一样的起誓。

        陈敬喜好歹是学医的，一便心领神会了：“意思是，他现在是植人？”

        陈敬喜隔着icu巨大的玻璃墙凝望房间沉睡的人影。

        是他视而不见，是他一个劲眠自己，什么都不用，梁平生纯粹是活该。可他分明比谁都清楚，深居简的梁平生是有问题的。秦火转告过他，梁平生把心理咨询师逐门去了，可他故意不当回事，还像原来一样，随随便便对待他，就好像他不会走。

        比起目睹梁平生自杀的场景，这个千钧之重的噩耗已经无法刺激到他一分一毫了。

        梁平生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本该红的唇黯淡成绀紫，安静阖上的帘在医疗灯照每睫都纤毫分明。

        他永远地睡着了，再不会回应你的请求了，陈敬喜，你开心了吗？

        都是他的错啊。

        那几天，他不敢闭上，只要一闭，便会置于一个陌生的空间，在那里，一切如故，只是没有梁平生了，他们嘲笑他，笑他是被欺凌到神失常了，幻想一个人来拯救他，他一旦梦到这儿就会惊醒，再不愿梦了。

        陈敬喜的笔尖重重地落在同意书上，这一天，他不知签了多少份同意书，先是病危通知书，再是知同意书，自费项目同意书，护理作同意书，同意书，同意书，签不完的同意书，上面所有的字都变得不可辨，唯有梁平生的名，宛如被阎王爷写在生死簿上的红字，扎得很。

        我究竟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求你回来。

        于是，陈敬喜深更半夜又翻开了《呼啸山庄》，像是为了逃离现状匆匆躲一个避风港，如饥似渴地读书。

        他好好梁平生啊，可是没有以后了。

        陈敬喜自嘲地笑。

        他随波逐迈开步，得不到片刻的息。

        这几天，陈敬喜除了到医院看望梁平生，哪儿也没去。

        医生的沉默深刻得发人深省。最后，他把陈敬喜请到安静的谈话间，告知他真相：“病人的心、呼这些基础功能都还好，也知自己在呼，但对外界的知、认知和自主行为功能，可能会永久丧失。”

        “我们已经保住了病人的命，目前病人征稳定。我们需要跟你行正式的谈话，你是想先听结果，还是需要更多时间？”

        星星知你的心事吗？梁平生，其实我一直知，你我。

        手术灯由红转绿，主刀医生换好衣服来，向陈敬喜宣告他的尽力。

        陈敬喜闭上，脑里转着的是他对梁平生的报复，还有发布会上梁平生面朝黑压压的媒记者深深鞠躬的背影。

        梁平生写的盲文就像夜空中散落的星星。

        陈敬喜拖着很长的影，缓慢地走黑暗。

        梁平生，你再不会失眠了。

        他麻木得没有任何绪，坦然接受梁平生沦为植人的现实：“我知了。”

        一张便笺从书页中落，陈敬喜捡起，是上次梁平生考察他盲文学习况时写的“我你”。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在没有梁平生的世界迫降，而这个世界，除梁平生以外的人与，仍然在奔不息地向前。

        陈敬喜用手盖住，泪渗指，落在发皱的纸上，墨渍晕染开来。

        可惜梁平生还是走了。

        “我很抱歉。”

        他没法再告诉梁平生他有多他。

        他静静躺在床上，无数叫不名的仪围绕着他，而他就像在一个漫长的梦，只是这场梦，等不到叫醒他的王。

        他得紧了，便笺被掐一个月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