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南愣了好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睛，他抬看向梁以安，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门边扶着门边，似乎只要自己犹豫，那么一刻这扇门就会关上。陆观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踉跄门，脚步都有些虚浮，梁以安抬手重新合上大门，把冷风和烟火碎声都关在了外面。

        今天是除夕，他至少要当面和梁以安说一句新年快乐，可真的站到门外后，他悲哀地意识到，相识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来没有在除夕夜当面和梁以安说过新年快乐。唯一互相祝福的是三那年的除夕，梁以安隔着电话跟他说雪了。

        他连外衣都没有加一件，哪里还有时间吃饭。

        然后多年了无音讯，祝福一直卡在嘴边又能向谁说？

        他从公司来的太匆忙，上只有一件适合室穿的大衣，现在站在大门外，冷意让他止不住颤抖。

        正如梁以安也不明白，如果陆观南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喜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自己，那么为什么要接受沈溪的表白。还是说自己其实瞎了，喜的就是一个只会作人真心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仅陆观南的喜一文不值，自己的喜也很廉价。

        打开冰箱取鸡的时候，梁以安看见了一袋没有拆封的虾仁，应该是上次回来时买的，还在保质期，于是也顺手拆了丢锅里。

        但这显然不是说话的正确时机，至少梁以安面对自己是的不是笑脸。明白自己的越界已经让梁以安不快，陆观南垂，攥紧了大衣袖，盯着脚尖犹豫着要不要转离开。

        于是在陆观南以为梁以安会冷漠地关上门，任凭自己灰溜溜地回到车上，孤零零地对付过这一晚的时候，意料之外梁以安侧过，示意他门。

        当梁以安带着陆观南走厨房的时候，陆观南一直以来的不真实才真的落地。

        他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扇没有合上的门，着无声的拉扯。

        青菜虾仁面，梁以安算是拿手，三两煮好面条端上桌，推了一碗给陆观南，陆观南的肚正好叫了两声。

        梁以安在煮面，他计划中的年夜饭并没有因为陆观南的到来而改变，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只想卧上一个鸡，现在变成了两个，青菜也要多放一把。陆观南倒是很想帮忙，却被梁以安以别添乱堵了回去，只能跟个小学生一样得端端正正。

        他坐在桌边，那张他和梁以安、和外婆一起吃过许多顿饭的桌边，位置也是同一个，正好对着灶台。

        长久的沉默让人心里发慌，不应该敲门的，这违背了梁以安的“命令”，带来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梁以安的再度离开。可陆观南忍不住，他心里的望和冲动将他彻底控制，驱使他开门车。

        长条条的一个人就杵在门，梁以安无法视而不见，他看得清陆观南苍白的脸，更看得清陆观南没有血的嘴唇。他知自己只需要关上门，陆观南的去留就和他无关，可他实在没办法让一个生病咳嗽又衣着单薄的人连年夜饭都吃不上，最后只能在车里过年，那就太没人了。

        梁以安告诉自己，除夕是一年中最特别的一天，他可以暂时原谅陆观南的言而无信，吃过饭他就让陆观南走，他一定会。

        陆观南像是在欣赏名画一般，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乖巧地看着梁以安的背影，直到空气里漫开的面条和香油的香气将他笼罩。

        新年快乐

        梁以安目睹这一切，心里涌一酸涩，还带着些发麻的钝。他应该痛斥陆观南的行为，再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衣服，可他看着陆观南近乎虔诚的小心，就再也说不任何，只能默默坐回陆观南对面，说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观南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知了自己的心意，梁以安就避如蛇蝎。

        陆观南站在门外，冷风将他贯穿的一瞬间，他迸发猛烈地咳嗽，脑袋也有些发昏。应该是有些冒甚至低烧，换了是谁像他这样来回奔波“盯梢”，都会撑不住。难怪现在这么冲动，生病真的会让人糊涂。

        即便他们有过约定，现在陆观南违约了。

        陆观南有些窘迫地别过脸，咙让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梁以安见状，默默走回房间，取自己最宽松的一件棉衣拿给陆观南。陆观南怔了怔，从梁以安手中接过衣服后却没有上套在上，反而捧在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是梁以安的气味，他确认，他觉自己的昏脑涨在这一刻得到了有效的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