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家庭的家属,小孩和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在海事局门口,在法院门口。那个时候,小燎还不到十七岁,我也只有二十多岁。”
这些话,陈文峥每听一句,心就越沉一分。
明明魏燎自己也刚失去双亲,明明他也痛苦,却还要去面对那些指责、质问还有哭喊,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
复杂的情绪像chao水一样漫上来,在他错失的九年内,魏燎也曾经那么孤单。
陈文峥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小时候,我父亲非逼着我跟他学武,身上有化不完的淤青流不完的血,我哭着求他说我不想学,当时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想法。”魏昕然主动提起了从前,“小燎第一天见我,我就在挨打。他问我父亲为什么要强迫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我父亲说为了能让我保护自己,他挡在我身前阻止了我父亲,他说,他会保护我,当时他还没有我父亲腿高,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说话。”
魏燎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文峥一直都清楚,但没想到,他从那么小、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不敢做的事,他会陪我做,我做不了的事,他会帮我做。”魏昕然罕见地开始袒露心声,从回忆里把那个小小的魏燎一点点拽出来,“上学的时候你们可能觉得我一直在照顾他,但其实他从小就保护着我,他出现之后我再也没有因为那些事哭过,那时候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亲弟弟。”
“我知道,他一直都没变过。”陈文峥等她把话说完,缓好情绪才接话,“我喜欢他,昕姐。”
魏昕然并没有强烈的过激反应,似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愣了下才说:“以前我就知道了。”
陈文峥扯了下嘴角,说:“那么明显。”
连魏昕然都能看出来,魏燎估计从他动心那一刻就已经觉察到了。
“你又没想藏。”魏昕然撑着膝盖起身,不想再继续坦白过多,“就这样吧,等小燎回来,我会告诉他刚才的事。”
“你的腿。”陈文峥快步跟上,望着她略显疲倦的脸,“年后跟我们一起去rong市吧,我会找人治好。”
魏昕然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笑道:“病根了,况且我不想走,这里现在是我家。”
她态度坚定,陈文峥现在无法勉强,顿在原地想了想,实在难以克制内心的想法,再次问:“我能不能去找他?”
魏昕然轻轻叹口气,无奈地提醒:“你现在去,他可能会生气。”
陈文峥反问:“你见过他生气么?”
闻言,魏昕然微微一怔,在她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魏燎动怒的样子,他总是亲切温和地笑,xing格生来就随xing大方,尤其讨人喜欢。
即使出现了极大的变故与困难,他也没有慌不择路,在魏昕然面前他永远沉稳可靠,又能事事周全。
“…没有。”
“他可能觉得自己生气,你们也会担忧害怕。”陈文峥也纠结了一会儿,不确定让魏昕然知道这些后,魏燎会不会真的生他的气,最后还是不忍再让魏燎这样,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他重新认识以来,我觉得他一直都挺…生气的,浇不灭的火苗一样。”
魏昕然直愣愣地盯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想让他这样了。”陈文峥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你要和他告个别吗?”魏昕然捂着手机麦克风,朝魏燎示意了一下,询问他的意见。
他们离开淮市来到丰县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天里他见过太多的哭喊,那些悲恸是鲜活的,滚tang的,可经历太多汹涌的情绪让他的心变得麻木沉重。
眼见着魏昕然准备挂了电话,魏燎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个答复。
“给我吧姐。”
他接过电话走到别处,告诉陈文峥别认真,也别再找他。
他不喜欢太复杂的感情,最好碰到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有玩乐之心,他甚至有些厌倦诚挚又认真的眼神。
不知道陈文峥有没有听明白他说的话,但也无所谓,总之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通完电话把手机还给魏昕然,两人一起回到了丰县的家。
其实这不算是个家,只是个短期的出租房。
为了填补那些丧葬费,他们卖出了很多东西。那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