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把巾从里拧，深灰的棉质布料，滴着细碎的线。他在浴缸边沿蹲来，沈卓没有动，仍旧侧躺着，枕着折叠好的浴巾。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陆明远看了几秒。

        他用力蜷起了手掌。

        薛加宜怔愣片刻，深眸不见底，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不客气，顾东行。”

        巾覆上去的时候，沈卓的肩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

        但那是七年前。

        眉骨，窝深，睫很长,  闭着的时候在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卓的脸在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陆明远给他调整了姿势，用手托着沈卓的巴，让他向后昂起。

        那是他白天主动提的要求。

        等他将沈卓的泡沫完全洗掉之后，准备拭。

卓的经纪人，他的事业我不能不。”顾东行亲了亲他的额，“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沈卓抬去,  躺在浴缸里，靠着白的瓷沿,  睛闭着。没到，浅蓝的面，轮廓若隐若现――肩胛骨的弧线、腰侧收去的那一截、还有左肩上那块还没有拆纱布的伤。

        他如芒在背，盯着沈卓那层薄薄的，几乎可以看里面的轮廓。

        在电影海报上、在杂志封面里、在手机新闻推送的缩略图里。在七年前的租屋,  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在凌晨三窗帘透来的月光里。

        他不是没见过沈卓的-，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洗澡，可七年过去了，他很生疏，已经没了过去那种上手就来的自信。

        七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骨骼的轮廓会更深，肤的质会变,  笑的时候角会有细纹。但沈卓躺在这里的样，和七年前躺在租屋那张铁架床上的样,  几乎重叠了。

        陆明远打开龙,  给浴缸里装满，氤氲的汽渐渐萦绕在这里，让沈卓的轮廓现模糊的光晕,  如同圣像。

        “其实你不必……”勉自己的。

        可是沈卓是可见的必须洗――白天的灰尘还在上。

        嘴唇的颜比平时淡,  是洗去所有伪装、近乎透明的浅粉。

        幸好是薛加宜自己提。

        此刻，陆明远成了那个难为的人。

        顺着他的发尾往淌，沿着脖颈的曲线浴缸，和那些还没有排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陆明远竟有些难为。

        陆明远只好着，脱了来。

        顾东行只说：“那谢谢你了加宜，我和沈卓都会记得这份。”

        与此同时，陆明远正纠结要不要给沈卓。

        花洒浸湿沈卓柔的发,  不大，发细碎的声响。

        沈卓的颈椎很细，肤贴着骨骼，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脊的突起从发际线方开始，一节一节地清晰可辨，安静地嵌在之。

        陆明远把巾搭在掌心，从他后颈开始。

        他长舒一气。

        一句“那你可别反悔”都到嘴边了，让顾东行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见识了薛加宜的可怜，便不能再在他的心尖上割。

        “躺去……我先给你洗发。”

        沈卓倒是坦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就站在陆明远跟前，示意他该解衬衣扣了。就这样，在陆明远昏沉的目光中，衣扣一颗一颗解开，白皙的肌肤渐次-。仅接着，就是腰带，给他褪去。沈卓见还没脱，腰枝向前拱了拱，“怎么不接着脱了。”

        鼻梁的线条很直,  从眉心一路来,  到鼻尖微微收窄，像细的雕塑。

        不是自己磨泡来的。

        “我不理解你，”他哀怨地看了顾东行一，“但我不会走，如果我走了，沈卓还怎么拍戏。”

        薛加宜说完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围墙，灰白的，什么风景都没有。顾东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顾东行吞了几个音，因为他突然也意识到薛加宜确实不能走。

        薛加宜觉得自己不只是肩膀受伤，整颗心也伤痕累累。他真蠢啊，蠢到会觉得真有人在乎他这个微不足的替。

        陆明远抬看着沈卓，心脏鼓噪，简直都吵到了自己。

        真是个馊主意，陆明远心想。

        沈卓的他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