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气，摇了摇，仿佛一个宽容大度的长辈面对一个不争气的晚辈时的无奈。然后又搬了古语，“老话说得好，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今天在议会上的表现，确实彩，可你再彩的方案，没有家族的支撑，能走多远？我们陆家在帝国立足一百多年，靠的不是一个人耍英雄主义，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你现在觉得我拦着你是跟你作对，等你再过二十年，你就会明白，我这是在帮你。”

        她看见陆衔站在床边，愣了一，嘴唇翕动了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参汤放到床柜上，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湿老爷裂的嘴唇。动作熟练而轻柔，带着一种和往常截然不同的、不施粉黛的安静。

底那一藏不住的真切的担忧――他在担心床上这个老人。

        陆衔的眉心微微动了一，没有说话。

        他没有揭穿，也没有端起那杯茶，只是拉过椅坐了来，垂，安静地等着陆父开。

        他起，从书桌旁的一只紫砂罐里捻了一撮茶叶放盖碗，提起壶缓缓注。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是一种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不不淡，恰到好。

        陆衔又转看了一床尾的方向。

        陆母正端着一碗温的参汤走来，她的妆没有平时致，角细纹明显了，发也有一缕散落来没来得及别好。

        陆衔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

        “你爷爷现在卧病在床，家里总要有人扛起来。我作为现任家主，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家长远考虑。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没遂了你的愿，就说我不近人。你要是愿意沉心来，好好合家里的安排，将来这个家业……”

        陆父在他的书房里等着。那间书房在宅邸最东侧，窗对着后花园，阳光充足，陈设雅致。陆父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线装书，见陆衔推门来，他合上书页，脸上浮起一个温和到近乎慈祥的笑容。

        陆母从前只会用致和面来武装自己，对着镜练习微笑的弧度胜过对着病人嘘寒问。而现在她坐在床边，用棉签一一湿一个昏迷老人的嘴唇，手指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停。

        陆衔看了一面前那盏茶，又抬看了一陆父。对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底却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脂一样浮在表面的光――那是得偿所愿之后、终于可以在别人上作威作福的餍足。

        他离开陆家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很多事都在悄悄变化。

        他终究还是要见陆父一面，来都来了。

        “这茶叶，”陆父将盖碗推到陆衔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个不相的话题，“是你爷爷藏在书房最里面那格屉里的，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我今天特意拿来招待你。”

        陆父见他沉默，自觉找到了突破，语气又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我说的都是为你好”的沉痛与诚恳：“衔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吧，本事是有的，但有时候就是太倔。太认死理。什么事都非要自己的想法来，别人的劝一句听不去。这病你从小就有，我一直想说你，又怕伤了你的自尊心……”

        他先是从“帝国议会的规矩”讲起，慢条斯理地铺开，像一只老猫在午后晒着太阳爪。“衔啊，你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但你要知，议会的投票从来不是靠一时血就能赢的，要靠的是几十年积累来的信任和面。你爷爷在位的时候，哪家不卖陆家几分薄面？那是他老人家一辈的经营，不是说你想拿来当赌注就能当赌注的。”

        “衔来了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仿佛等候多时的从容，“过来坐，我刚泡了茶。”

        陆枫从前只会用敌意和讨好两种面孔来面对他，而此刻他低着，底的担忧纯得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了嗓，又续上了新的段落。讲到“家族利益”和“个人”之间的平衡时，他微微蹙起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年轻人容易把看得太重，这我懂。但你想想，你为了一个――一个异世界的什么东西――把整个陆家的前途搭去，值得吗？你爷爷在病床上躺着，他心里惦记的还是陆家能不能在议会里站稳脚跟。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该替老人家守住这份基业。”

        陆父果然开了。

        陆衔收回目光，转走了老爷的卧室。

        更重要的，他想知陆父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