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想听她们说，咱俩去转转？”她说着把手里那粒还没剥完的花生放了，撑着桌沿作势要站起来。

        阮映舒偏过看她。温书禾没回看，低着专注地剥花生，指腹搓着花生壳发沙沙的细响，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温书禾越听越烦，但她不能翻脸，翻脸没理。她算阮家的什么人？寄住的客人而已。她在京城再混不吝，也没有在人家喜宴上掀桌的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偏看着阮映舒的方向，阮映舒正侧耳听旁边一个族婶说话，微低着颈，后颈一小截白腻的肤，绒花在鬓边轻轻地晃。

        她说着“跟你没关系”，但手底又往阮映舒碟里放了第二粒花生仁。阮映舒看着那两粒花生仁并排躺在白瓷碟里，没有说话。

        阮映舒低看着碟里多来的花生仁，伸手拿了一个放嘴里。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然后那闷堵里忽然生了别的，慌乱、不安，还有一说不清的委屈。

        温书禾剥花生的动作慢了来。

        阮映舒始终笑着听，偶尔应一两个字，不络也不冷场，游刃有余的。

        席上的人还在聊。族婶们说起阮映舒的婚事，一个比一个心，哪家的公什么品、什么家底，说得是。

        可能两样都有。

        “映舒。”

        阮映舒手里抱着那个小手炉，铜透一光，隔着一臂的距离，温书禾能觉到那度若有若无地散过来。

        但现在温书禾，不想让她嫁人。

        夜风灌过来，带着腊月里的寒气，温书禾冻得搓手，往阮映舒那边靠了靠。

        她端着一碟花生米，换到了阮映舒旁边。

        阮映舒没有答好，也没有答不好，她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垂着。温书禾坐在她旁边，从碟里拿了一粒花生放到自己嘴里，又拿了一粒放到阮映舒碟里。

        “你替我烦？”阮映舒问。

        “要是我，我就烦死了。”温书禾把一粒花生仁扔自己嘴里，嚼得咯嘣响，“一晚上都在说这个，也不问你想不想听。”

        “嗯。”

        “你拿着吧，我走几步就回屋了。”

        她剥得很慢，壳碎了把花生仁掏来，有时候剥来一整个的，就随手放到阮映舒面前的碟里。

        她不知自己是在喝闷酒还是单纯馋。

        阮映舒伸手，轻轻住了她的手腕。

        “嗯。”

        到了分岔，往左是温书禾的厢房，往右是阮映舒的房，温书禾停来，阮映舒也停了。

        “不替你。”温书禾把剥好的仁又放到阮映舒碟里，“我就是自己听着烦，跟你没关系。”

        “那我等你一块儿走。”

        “有。”

想，关我什么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过了，又好像还没过，卡在中间不上不的。她抬飞快地扫了阮映舒一，阮映舒脸上没什么表，但那双睛垂着，睫在烛光投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在看什么。

        温书禾没接。

        “不必。”阮映舒说，“外面冷。”

        她伸手去拿碟里的花生，了一粒嘴里，嚼了两，忽然觉得这花生不够香。

        “那你什么时候回屋？”

        阮映舒看了她一，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位置。温书禾坐来，把花生米搁在两人中间，一粒一粒地剥着吃。

        阮映舒把手炉递了过来。

        阮映舒着花生仁的指尖停了一。“还好。”

        温书禾继续剥，剥到第七八颗的时候，她开了。

        温书禾收回目光，趁着阮映舒不注意，给自己倒了杯酒，仰一了，而后又倒一杯。

        “那些话你听着不烦吗？”

        温书禾又坐回去了。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余温，很淡。

        散席的时候已经夜了，温书禾跟在阮映舒后往后院走，走了一小段，她忽然快走两步跟上去，跟阮映舒并排走着。

        “等席散。”

        温书禾低看着那只手，隔着薄薄一层袖布料，阮映舒的指腹在她腕骨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松开了。

        “冷？”阮映舒问。

        阮映舒看了她一，把手炉收回去，也没有再让。

        “映舒。”温书禾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