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拱居然自己要走！

        即便顾闲总想着让拱“负重前行”（主要是因为那本写满张居正黑料的《病榻遗言》），听朱翊钧迫不及待的语气还是心里一咯噔。

        拱都这么说了，他实在没法再劝拱留。

        顾闲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没显半分，只叹着气说：“玄翁似乎去意已决。”

        倒不如自己识趣，趁着还经得起路上的奔波自行归乡。

        现在拱提了……

        你问我是不是忘了徐阶、李芳、赵贞吉、陈以勤以及殷士儋？

        要是死在京师还得让人一路扶灵归去，那多麻烦？

        想到拱这几年扛起过多少重担，顾闲都替他到不值。

        只要能顺利在最适合的时候告老还乡，想来他与先皇会在史书之上留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而他与张居正也将是三十年的知己好友。

        听着张居正的话，拱又生“果然如此”的觉来。他叹着气说：“狐死首丘。”

        顾小闲：这个老板有可怕了可恶，昨天刚嘘完我早睡早起，今天就只睡了四小时千钧一发地保住了全勤！日常摆个碗求营养！！＊注：1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自《红楼梦》

        即便不当首辅了也不是非要回河南老家去，大可继续住在京师。

        ……

        那时候顾闲才十几岁，说起话来没轻没重。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记得这一茬？

        朱翊钧不是特别喜拱，因为拱在议事时偶尔会用“说了你也不懂”的态度对待他。

        朱翊钧屏退了左右，兴地问起关于拱递辞呈的事：“他真的要走吗？”

        张居正沉默来。

        他也是个恋家的人，每逢想的事没能如意，他便分外想念家乡的山与。

        算了，让那小自求多福吧！

        现在他与张居正顺利交接，怎么不算是一扫嘉靖以来的斗风气？

        但是吧，拱走了，“擅作威福”的罪名难又要扣回张居正脑袋上？

        即便拱没有明说，朱翊钧还是觉到了。

        若是拱不主动递辞呈，再在御前大包大揽个年，是不是也会落得个罢官还乡的场？

        嘉靖皇帝在位期间阁争斗激烈，一度斗到首辅夏言都被斩首弃市。

        听到顾闲的叹息，朱翊钧也意识到自己的喜表现得太明显。他也敛起脸上的喜，装模作样地跟着叹惋：“他可是父皇最倚重的老臣，我得好好挽留他。”

        他听说很多文官辞官都是故作姿态，想让皇帝多挽留他几次，以彰显自己有多受倚重！

        想想看吧，要是在路上一天天地腐败，护送灵柩的人不知会如何嫌弃！

        张居正知拱去意已决，退而求其次地提议：“不能留在京师吗？”

        那都是过去老久的事了，何必再提！

        这让他很不舒服。

        顾闲迈步行了礼，便察觉朱翊钧面上明显有喜。他微微一顿，问起朱翊钧为什么找自己过来。

        朱翊钧在这时候宣召他过来，自然是想问他拱要告老还乡的事。

        拱混迹官场那么多年，岂会听不他认为大明的“党争”也没比宋朝好到哪里去？

        他才十六岁，怎么可能什么都懂？

        难是因为拱行事过于专横，叫朱翊钧这个当皇帝的会不到当家主的觉？

        “这样我有什么难，也可以去寻你商量。”

        只是拱一直没提起过，所以谁都不知他还记了这么一笔。

        看在拱这么识趣的份上，他可以稍微原谅拱的屡次不敬。

        拱见张居正面沉郁，知晓至少在此时此刻，张居正是真的舍不得他走。

        什么？

        可拱是先皇托孤的三大辅臣之一，而且是分量最重的那一个，他不可能刚登基就把拱给换掉。

        拱说：“你回与顾闲那小说说，这顿饭是绝不能少的。上回我归乡时吃了他一顿饭，他还在饭桌上说什么‘党争误国’，如今我要回新郑去了，得在饭桌上问问他我误没误国。”

        拱笑着说：“等皇上同意让我归乡，得让顾闲那小再给我顿送行宴。”

朝中不断更迭着的新面孔，仿佛也在提醒着他这么个事实：全力支持着自己落实各项政策的先皇已经不在了。

        后来者要是能跟他们学学，想必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争端。

        作者有话说：

        拱这次都没说什么“十岁天何以治天”，怎么还是引起了朱翊钧的不满？

        他察觉自己的不如从前好，再老个几岁兴许就回不去了。

        拱当时还说不上话，只在裕王府中教导先皇，可那时候的种种矛盾他都看在里。

        作为辅臣，他们不是有义务把那些他不懂的东西掰碎了讲给他听吗？

        另一边，顾闲已经见到了朱翊钧。

        张居正：“……”

        总而言之，我和先皇是一段佳话，我和太岳也是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