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帐明明紧挨着厩，此时却一片死寂，连气的声音都没有。

        纳依慌忙将她扶起来，看见有血从她的唇角、角、耳鼻，那猩红的颜烧得她心，让她想到回回儿死去的那一天，从她的中蔓延的血，“兰萱……”她中泪，“你这些不就是为了回梁国，回你的家吗？可现在你一辈……都回不去家了。”

        兰萱幽幽一望她的伤，不免叹息，原来到了临死之际，会为自己伤心的竟只有这个异族的女，而令她走死亡境地的却是她的同胞……她心忽然生一种诡异的恨。

        纳依怔怔地松开了手，向后踉跄数步，连也忘了骑，直往那帐去。

        她了两气，忽然见帐上摇曳的虚弱影，不知是烛影摇晃，还是那影主人已到了生命的极限，只是世界都安静极了，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兰萱有些诧异，她已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再提起他了，不想竟是被这个异族人提起。他死得那样凄惨，那样仓促，那是他们刚刚被送到北朝后不久执行的第一个计划，说不上成功，但却葬送了他的命，此后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不，她还记得……她中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记得他们在洛阳的秋天读书，漫天斜阳如金，他们在中都的城望着洛的波涛，在相府的兰圃墙外，她追逐一只纸鸢，和着秋意的清风牵起她的裙角，她回眸一笑，明中是他翩然的影。

        “当年勾结议妃的那个人，也是你们的人吧。”纳依苦笑，“原来我那么小的时候就被你们害过了。”

        “那晚……是……亦怜真王妃命我将铜簪放你帐中的……她是梁国的郡主，是为大业死我的元凶！”她忍着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苦，恨，“忽都与琉哈争斗，她借机献计给忽都，用此计离间你与琉哈，分化人皇王，只是不想……不想琉哈会用回回儿的命来抵你的命……”她鼻的血弥漫着，渗透衣衫，生命的气息也在随之逝，“谢谢你那晚放我带走他的首级……对不起，我还是骗了你。辈……辈……如若我们不是两国仇敌的话，我带你去看我家乡的兰花……在洛阳城……  放纸鸢……”

        “我没想到你会来……”

        她撩开帐帘，撞上暗淡灯火中一抹清亮的目光，似乎是不曾料到自己会来，那目光中颇有仓皇之意，旋即又化作一片苍凉。

        纳依不需要她开，就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心中一片凄恻，扶额冷笑：“梁国君臣既无复国之能，又无中兴之，只是牺牲你们一班老少的命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在这里，我还有我对你未尝不好！可你却骗了我们，费尽心思接近我们，就为了你那个狗屁梁国！”

        只是，她明明更想活，但不曾想到，自被送这个局，将那枚铜簪放纳依的帐中，她就没有活去的机会了。为了大业就要有所牺牲，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那些送他们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一样的……

暧唇际的笑容消散，微仰首：“来不及了。”他低看向纳依，眸一片涩然，“她在西边帐里，鹤红发作需要些时辰，你现在去，兴许还能和她说上些话。”

        兰萱似已料到她心中所想，苦笑：“对不起，我……来到这里并非我所愿，自来了这里，更没有一日快活，死了也好。至于值得不值得……总归我们的命，本就不值得。”

        兰萱刚开，腹中便是一阵绞痛，痛得她五脏六腑尽碎一般扑倒在地，蜷着呻。

        兰萱拧着眉，艰难扯一抹笑容：“小……答剌罕。”她上她的手，纳依觉得仿佛有一块寒冰落在手上，那失去温的碰，让她想到人的生命消逝。

        纳依神凄凉：“你……”她终于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了，也猜到了她的份，原来她们是一样的人，原来这就是她们失败的代价，“你这样……值得吗？”她仍忍不住问，“一个国家的匡复和中兴，不是靠阴谋诡计就能到的。你们赔上命这些事，真的……值得吗？”

        “兰萱！”纳依踉跄了两步，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找……”脚却突兀碰到什么金质皿，她低一看，却是一只酒壶，酒幽香，令她联想到许多在暗夜释放幽香的事……她与琉哈沐浴后的枕榻，大名府的金莲花，以及其瑟囚禁她时房中日夜不断的紫雾，还有江南雨后浸过的桂花香。

        “对不起。”她气若游丝地呻叫，“好痛……小答剌罕，我好痛……”纳依握住她胡乱抓来的手，无助地低声，“我没有办法……我什么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