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怔怔看过去，只：“还好……”说着便又是一副愁容，透过重重帘幕看向远方。

        琉哈为了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光与胜利，她为了琉哈放弃了全生路，将命、、乃至漫长而充满了未知的定数的生命全倾注在了琉哈上。这样烈的，仿佛朝阳在东方铺染的大红霞光，又仿佛是长夜暮的篝火，在草原的天，在那混着草泥土的青涩与牲畜留的腥臊的土地上，再没有任何一种存在是比人的还要烈的。

        但阿儿答也开始到不安，正如天心的明月，盈满到了极致就会残缺，正如枝的花，绽放到了最便会凋零，她唯恐她们那蔓延滋生的，也会在到达极致的烈之后，堕无限的虚空，生怕须臾就是巨变……

        阿儿答端详着，拎着衣裳坐在胡床上：“这趟来你就不对劲，成日里就是心事重重的，到底什么事了？”

        纳依咬紧唇角：“是不是……”

        “公主真的没事吗？”纳依再度问。

        “没有？”阿儿答目光如炬，落在她上，那目光金光一样闪烁着，似有穿人心的力量，叫纳依没来由的心虚。然而阿儿答到底只是一笑，便站起，“没有便没有吧，等着她回来就是。”

        纳依微微抬起帘，摇了摇：“没有。”

        阿儿答闻言看向她，被她苍白的脸惊到，忙起安：“想什么呢，大约是整顿军队，路上耽搁了。”她拍了拍纳依的肩膀，“公主回来晚了怕什么，那么多俘虏军队敌人呢，耽搁些也是常有的事，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不是。”

        纳依摇了摇，心中更是不安：“不是打胜仗了吗？”

        阿儿答紧了紧袍带，抹了抹脸上手上的血：“这群台人的放隶，打起仗来和饿狼一样。”忽然摸到脸颊上一伤，“嘶”地叫了一声，扳过纳依的肩膀，“给我瞧瞧，这儿得怎样？回要是破了相，你苏就要哭死了。”

        夜笼上仲夏荒凉的土地，河幽咽而悱恻，伴着俘虏的哀声涕泣与伤兵的呻叫痛，如同一首苍凉的古调萦绕在营中。纳依在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等待中，终于受到了一种无比的孤独与空虚，她的生命里皆是琉哈的踪迹，如果失去了琉哈便失去了一切，甚至等待都再无意义。她终于等不去，攥着鞭跑了大帐，牵来战，在众人惊疑错愕的目光中挥鞭叱，掠过寒夜更，向着茫茫未知的暗夜行去。她了大营，一路只是向西，不知走了多久，后的营地早已化作虚无的光芒，什么也看不清了，而前路更是无光照耀的黑暗，留给她的只是满虚凉。她就这样无措地在山原上徘徊，任由夜风在耳畔拂过。

        “有没有事，你都得等。”阿儿答了她的肩，“宽心吧。”

        忽然，西方的尽骤然生一大片火光，星一样划过昏暗的长夜，如同暗自幕布上跃的火花。纳依的目光也渐渐被这灯火充盈，她驾着一路向大营后退，且退且住，直到靠近营地时，营中人也听到了声响，纷纷帐来看，不知什么人忽然叫了一声：“是金帐军旗！”此起彼伏的呼立即响彻：“是公主回来了！”“公主凯旋回来了！”“五帐军赢了！”“我们赢了！”纳依却恍然如隔世一般，从上失魂落魄地来，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慢慢走回了大帐。阿儿答迎接到了凯旋而归的琉哈，在她上闻到了重的血气与森然的寒气，夜琉哈的眸亮得惊人。

        阿儿答喝了酒，方才挥退将，正：“公主真的没回来？”

        阿儿答放酒杯，思忖：“公主与我合力攻曲后，便命我带着俘虏率军回营，照理说她的轻骑应当先到才是，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纳依合上，扶着床坐。她盯着桌上的一簇灯火，就这般静坐沉思，阿儿答在帐门回望，望着那簇摇曳的灯火将这个孩的面容照亮，她忽然想到琉哈与人皇王那个赌约一般的分裂之夜，那金大帐之中的灯火也是这般以一种濒死的姿态燃烧着，她想，这个孩被琉哈养大了，养得才能也像极了琉哈，但也许长生天不作，她的心却与琉哈生在了两条歧途误路，如果不肯妥协，便只能背而驰，如果想要相聚，总要有一个人先放弃自己的志向与意趣。

袍，让隶给阿儿答卸了盔甲，裹上袍防风，旋即又问：“，公主……”

        纳依垂着，半晌只默默了：“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