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程的时候，她的铁甲几乎已是泡在血里了，所有人都责怪她不该对西方落穷追不舍，她却只是一笑置之，洗净了上的血，光风霁月地捧着那副妆奁走了她的毡帐。

        “郡主。”门外侍女唤了一声。

        “那是当然，一个征夫，人命也就二三十两，就算一一百两，二百来人能花多少钱。”

        如若她知，在万里之外的江南，不必奔袭，不必厮杀掠夺，就有无数的檀木自闽粤沿江北上。在木匠心的打磨雕刻，在征夫糙的脊背上，成为巍峨宝塔中一条乏善可陈的梁，不等在风霜打中被岁月侵蚀，就已然在倾塌中化作一片废墟，会不会讽刺地笑话她呢。

        “一百两……”

        周若低垂着眸，良善地笑：“嫂有事吩咐就是。”

        靖安司为皇室私属，早年名为洗墨，是先皇与老神机王、左右二相等人为北伐蛮夷、收复河山而特设。

        周若淡淡：“如此，我也不敢违拗殿的意思。”

        “王妃有。”

        她解开那个包袱，将里几块木的小料拿了来，香檀木这种名贵的木料，无论在哪里，都是价值千金。那个人，为了给她一副香檀的妆奁，领着兵跑了两天一夜，将刚刚劫袭西域商队的曲打到了阴山之西。

        “自从殿从禁中回来，就赌气将自己锁去书房，一日里连茶都没要，还吩咐谁敢斗胆去就要受笞。”

        “你在北朝，是我们斡邻的百灵鸟，是我琉哈对长生天许诺永不相忘的人，是草原上万年长生的雁……可你一旦回到江南，就再没有人会记得你。”

        周若抿了抿唇角淡白的茶渍，杏儿似的半弯着笑：“裴大人辛苦这一趟，不知有何收获？”

        金光寺宝塔坍塌后，皇帝震怒，将工负责营造宝塔的官员悉数革职狱候审。

        周若缓缓垂眸：“朝廷会抚恤他们的家眷。”

        “江南？你以为，你还回得去江南吗？”

        王妃叹息：“我想请郡主去劝劝殿。”

        墨既为污，被北朝掠的污秽洗去了，自然就不必再有洗墨之了。

        长条

        裴越最先在自己充盈的脑里想丧心病狂这个词。

了。

        王妃：“好妹妹，你是殿自家人，殿待你总是比待旁人客气些，你去劝，总比我们有用。”她和气地握了握周若的手，却被周若一双明眸上逡巡了一番，王妃向来闺阁弱质，从未被人这样看过，明明着笑意，却让人生寒。

        她往朱砂上兑了，成浅浅淡淡的红，提笔在那本绿林侠客传上描了来。

        温柔乡是英雄冢，不单是那书中的落拓侠客，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占尽荣华富贵，也免不了有那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一日。

        她远远望着靖安司衙署的巍峨轮廓，试着把这里的靖安司与当年在江南见过的洗墨衙房重叠起来。

        --------------------

        “收获？”裴越向后一仰，左脚搭在右膝盖上，“二百来条人命算不算？”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风熏得游人醉，总把杭州作汴州。

        “我见过的人命，大都还值不上一百两。”周若轻轻了袖，莹白的面颊上神冷漠刻薄，“我想请裴大人，为我寻一些东西来，作为交换，那张羊纸上，我还看来些东西。”

        她是什么模样来着，揪着她衣裳打了一通，说她次再敢这样犯险，自己就拿这妆奁撞死。

        小若：十九岁的我单方面分手后总是思念我的前任。

        周若将这一句描了来。

        书中说，侠士自江南，见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堪说是人间天堂，不禁油然而生醉卧温柔乡之意，如是而有三载，渐渐地便连腰间的宝刀也提不再动。

        周若很是温和地继续喝茶。

        “一百两银锭，一条人命，一件衣裳，都能值一百两。”裴越自嘲地笑了笑，“郡主不大懂吧，不懂也好……”

        王妃一见了她，愁容终于得以舒展，款款堂，握着周若的手，温声：“有件事，我想请郡主帮忙。”

        “何事？”

        他啧了一声，扯张椅坐在她对面，很有风度地等她喝完才开：“郡主叫官过来，是有什么示？”

        “哦？”周若有些诧然，“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