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着脸，轻着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晃悠够了，他又看回陶逍。他低着给他消毒，睫低垂，唇那颗痣随着他抿起的动作微微偏移。陶逍的动作很轻，棉签沿着血痕边缘一圈一圈地涂，比要血的护士还仔细，仔细到谢延怀疑他在借机拖延时间。

        陶逍到底图什么？

        陶逍的左手拿着两棉签，对他说：“手。”

        预知梦又显灵了，只不过这回跟第一次一样是折扣版。

        谢延的思考能力在这个单字上打了个趔趄。陶逍发的指令自两个字变为一个字，语气还比线上更加理所当然。他很想说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让我伸手我就伸手，真当我谢延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说完，他就直接转收拾桌面去了，没再看谢延。谢延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没应这句快步回到自己工位去。

        谢延低看了一自己左手腕那被会议桌刮来的血痕，细得像被纸割的，渗来的一血珠他已经用纸巾掉了。这小伤放在平时他本不会在意，放着自个儿就会好。

        谢延抬起手腕看去，碘伏涂得很均匀，伤边缘的肤被染成浅黄，已经透了，但陶逍手指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凉的，因为相贴又化为的，和梦里分毫不差。

        “没事。”陶逍摇，“就当谢过你之前帮我找的周报模版。”

        -

        没见过这样的人。线上舍不得给他多发一条消息，线又那般细致地给他理伤。

        “好了。”陶逍把棉签也扔了。

        合着走得快是去找创可贴了？很在意他受伤吗？

        谢延不动了，视线开始乱飘。午休时间的办公区安静得过分，附近有几个人趴在工位上睡觉，小邓着耳机不知在看什么视频，满面笑容。

没等着回复就切去想熄屏，刚摁黑，屏幕却瞬间亮起，一条弹窗跟着蹦：

        谢延：“……”

        碘伏涂完了，陶逍把废棉片扔垃圾桶，换了棉签，把伤周围残留的净。谢延忽然想起，陶逍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哪里磕了碰了，陶逍都是第一个发现的。

        来了。

        陶逍看了一那伤，打开那个小盒，里面是浸过碘伏的医用棉片。他用棉签夹起一片，左手握住谢延的手，准备给他涂碘伏。

        【你手腕不是刮到了。我这里有创可贴。】

        腕朝上，谢延刚才在会议室被桌角刮到的地方，那血痕不深，但有长，从手腕侧的桡骨突一直延伸到前臂，细细的一。其实本不严重，也不疼，谢延觉得伤浅得用不上创可贴回来也没找小邓要。

        谢延站在陶逍工位旁边，面无表。陶逍坐在椅上，桌上摆着一个长方形的淡蓝盒，上面有标签，印的什么字谢延没看清，注意力先被陶逍左手的东西引了。

        谢延把手机收起，站起后了个深呼。肢依然比脑快，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这样太便宜，陶逍叫他就去？凭什么？他不是他的属，又不是他的谁，上次给的周报模版陶逍连句“谢谢”都没回，现在只发句“过来”他就――

        见此状，谢延的气息乱了一瞬，很快恢复平常。陶逍的手和梦里的一样凉，五指圈住的位置也和梦里的大差不差。只不过梦里的力度是牵引，现实里的力度是固定。

        他打篮球破膝盖，陶逍一句话没说就拉他去校医院理伤，那时候他的手法没有现在这么熟练，拿棉签会抖，碘伏会不小心沾多，但表和现在的别无二致。

        谢延：“……谢谢。”

        棉片随着他的尾音落，碘伏的凉意渗肤，和他指腹的温度叠加在一起，凉得谢延手指忍不住蜷了一。陶逍的拇指在他的腕间了，示意他不要动。

        陶逍怎么会在意这个？他本以为被刮到手这事对方本一无所知，毕竟等谢延反应过来回看他时人早没影了。

        “……不用碘伏，”谢延低声说，“就刮了一而已。”

        这是想耽误他的午休时间然后害他午无打采，在工作上糗失误么……谢延无端地想。

        这个角度看不清陶逍的表，但谢延想象得来，大概跟他的语气一样平淡：“桌脏。”

        算了，来都来了。

        一报还一报吗，呵呵。

        结果一低，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