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早就知，依韩迟云的清白，直接提这种带有徇私舞弊质的要求，一定会遭到拒绝。但他手里现在有了筹码，他到了韩迟云的肋，凭他对韩迟云的了解，他想，此事定然有斡旋余地。

        沈如钧笑意更深：“哪儿能呢。迟云，你我二人同斋共读，由总角相伴至今，我只是很了解你，甚至有时候，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他又撒谎了。

        “我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伴当，但我已经娶妻，到底是过来人。迟云，我劝你一句，你和她本不是同路者，当断则断，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她。”

        “你想如何？”韩迟云凝声问。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主意，这主意是初初在花厅见到韩迟云和姚木槿闹脾气之时便生发的，此后他通过一次次地不断试探和观察，更为笃信自己的看法。

        沈如钧得了韩迟云的“君一诺”，笑容霎时便由唇边漫过角。

        “……你，对她好些。”秋风过，他听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你想让我给你什么承诺？”

韩迟云着棋的手猛然一攥，指间白迟迟落不去。

        韩迟云蹙起眉，拿一双清冷眸看向沈如钧：“……你算计我。”

        沈如钧笑了，知晓自己已然赌对，他筹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可以有个结果。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沈如钧灿烂地笑着，笑意却只在唇边没在底，“我可以不纳她为妾，但我想用她跟你换一个承诺。”

        泰州寄来的家书，其实他早就已经收到了，双亲当然同意他纳妾，可他却一直拖着，迟迟未接姚木槿府，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松窗浸着斜阳，洇开一片昏暗的薄红。纵然中

        他从棋桌前站起，垂眸看着韩迟云形僵、脊梁却得笔直的模样，笑：

        说这话的时候，沈如钧抬起眸直视韩迟云，神昏暗，中藏着一段叵测的黑夜。

        彼时他就着烛火看完之后，立刻便将那信笺焚作飞灰。

        风起满地落叶和仓皇心绪，心绪却比落叶更为悲戚。落叶至少曾在枝张扬过，可韩迟云心的那份思，却本不知从何而起，亦不知将会埋葬何。

        果然，良久的沉默之后，韩迟云凝声应：“……好。”

        “姚娘那样好的女，给我妾实在是太委屈。你也知，我那堂脾气并不温和，将来少不得要给她气受。她合该寻个良人，一对儿鹣鲽伉俪，夫唱妇随，相敬如宾。”

        早在数日前，他便已经收到了姚木槿托人捎给他的信笺。那信上说，她不想给他妾了，希望他能善待蒹葭。

        却听沈如钧长长地叹了气，苦声说：“我不如你命好，有韩家在后撑腰，我什么都没有。我所求无多，只是不想被外放京，我要留在临安。这对相爷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对你来说，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听说前几日你给恩师写了封信？若我没猜错的话，信中所书应该是与姚娘有关吧？还有，我听关雎说，中秋次日你大清早起就烧了亵……迟云，你心里有她。”

        沈如钧扔手中黑，若无其事地笑：“姚娘是天底难得一见的可人儿，多亏了你，我才能坐享齐人之福。其实她一直在我接她门，但我却觉得，似她那般佳人，总得选个好日、认真相待才是。”

        韩迟云闭上睛，听风声簌簌地拂过耳畔，他的心又紧又疼，这疼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最后一句话音甫落，韩迟云形一僵，手中棋掉在棋枰上。

        话毕，沈如钧转离开了客堂。

        而现在，他要的便是抓紧时机，以三人之间消息的差舛，打个漂亮的回枪，将心底的主意付诸实施――他要用人，给自己换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