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骂韩迟云是“喝黄河长大的——得宽”，又将自己对慈幼局局丞的怨愤统统撒在韩迟云上，其实就是看准了韩迟云宽容大度，所以才敢如此。

        十文钱一颗的鸡，并非什么珍馐馔，可姚木槿却吃得很仔细，小心翼翼地，一儿黄都没漏。

        姚木槿目送着韩迟云，直到对方了府门，她这才轻叹气，返钻轿。

        她知自己咬在中的不单是一颗鸡，而是韩迟云给她的承诺——是她为如她一般的临安底层百姓们讨来的承诺。

        她挑着花担门，哪知

        话毕，又转向姚木槿，：“夜里路不好走，我打发轿送你回去。”

        姚木槿也没再说别的，低声了谢。

        她几乎没读过书，所以对读书之人由衷地敬佩，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韩迟云是最博学多才的那个。

        “夜凉，韩大人请回府吧。”

        转瞬又想到初见韩迟云时，对方板着脸嫌她“衣衫不整”，却又立刻脱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披；

        自庾岭死后，姚木槿便很少开锅炊爨。

        刹那间，姚木槿猛然反应过来——他答应她，临安府少尹韩翌，要像昔年的权知开封府事包拯一样，一个为国为民、清正廉明的好官。

        也便是在这个瞬间，姚木槿心深突然冒一个让她恐惶的念——天菩萨啊，她该不会是上韩迟云了吧？！

        果然，韩迟云像没听见似的，转吩咐王逵：“去府里唤轿夫，就说我要用轿。”

        她伸手从韩迟云掌心拿过那枚鸡，指尖于他肌肤上划过，很轻很轻的碰，却让她的心变得又快又重。

        姚木槿仍为自己刚才那番胡言乱语而赧颜，可她又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遂只在上轿前恭敬礼：

        都怪夜风太旖旎，惹得她也多愁善起来。

        他的掌心托着一枚莹白如玉的鸡，是刚才姚木槿给他的那五十颗其中之一。

        从轿看去，一弯新月斜斜地悬于天际，衬着轿前男人一红衣，俊无俦。

        韩迟云了，转向着相府大门走去。

        待回到黑羊巷的家中已是戌时过半，姚木槿起油灯，从灶房端早上吃剩的胡麻饼，着腌菜吃了两块饼，又喝了家中剩的半壶清凉饮。

        男人弯着腰，将手递于轿女面前，凝声说：“我答应你。”

        谁知轿刚抬起来，还没走两步，忽听外面有人喊：“停轿！”

        姚木槿能觉得到，她的心紧绷绷的，可那紧绷里又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甜得她心旌摇，魂蹈魄扬。

        临安府的柴价和炭价皆是连年上涨，有那火烧柴的耗费，还不如就去街市上买现成的吃：一大块胡麻饼八文钱，一只酸菜包三文钱，一碗粉羹十五文，一大碗馎饦也只需二十文。

        鸡很，那上面沾着韩迟云的温，现在，那温又沾在了姚木槿上，宛如蛊惑。

        不过片刻功夫，四名轿夫抬着相府的轿来，其中一人打起轿帘，请姚木槿上轿。

        姚木槿坐在摇摇晃晃的轿里，手心紧握着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

        韩迟云放轿帘，起退至一旁，对轿夫吩咐：“好生送姚娘回去。”

        一是嫌自己一个人饭太麻烦，二是觉得柴禾太贵不划算。

        ＊

        姚木槿揣着“她上了韩迟云”这个念，惊慌失措一晚上没睡着觉，早上起来着两个黑圈，胡乱梳洗之后，这便收拾了花担准备门。

        后来在相府花厅，韩迟云饿着肚，把自己的吃全给了她，还让灶上专门为她炖了红枣燕窝；

        姚木槿的眶再次于夜中濡湿。

        ——是韩迟云的声音。

        吃饱喝足，姚木槿将碗筷收拾妥当，拿韩迟云给她的那枚鸡，搬了椅坐在窗前，就着窗外潺潺，将那鸡剥了壳儿，一一吃掉了。

        轿夫哈腰地应了，这便起轿，抬着姚木槿离开相府。

        一瞬，她便看到韩迟云掀开轿帘，俯将一只手递了来。

        答应什么？

        她想着韩迟云的眉目，韩迟云的话语，韩迟云后的月亮，以及前，他向她伸的手，越想越兴。

        不想生火饭了，她打算在去东塍的路上，找个卖朝的小摊随便对付一就行。

        姚木槿的心蓦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