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之后，两日路程便在蹄声里过去了。

        他追了几步，箱笼里的东西被颠得闷响不断。

        邬宵寒勒停騊駼，三人相继。蔡辛背后的箱笼随之往一坠，发一声闷响，拖得他踉跄后退，险些一屁坐到地上。

        邬宵寒视若罔闻，径直走向门边第一张小桌。

        騊駼脚程极快，白日几乎不停，夜才寻地方歇。第一夜他们借宿在驿旁一间废弃山神庙里，神像只剩半边，檐还在漏风，蔡辛抱着他的箱笼缩在神案边，睡到半夜还被老鼠咬醒了一回。

        茶饭店隔便是一间小小的牲棚。檀宁一望去，看见棚中拴着一匹异，缟朱鬣，双瞳灿若鎏金。

        这念在邬宵寒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迎面而来的风散。三人紧赶慢赶，到第四日清晨，终于了澜州地界。

        “澜州州治，与玉京不相上。”邬宵寒，“之前替你裁衣的那匹绛缎，便是绛浦城的。”

        ……

        不待蔡辛回话，他已掀开竹帘，往铺中走去。檀宁递给呆若木鸡的蔡主事一个同的目光，追上邬宵寒的脚步。

        “我娘那帮妹，每逢托人往澜州采买，一个要的便是浦霞香。听说中的太妃娘娘，也常用这个。”

        从窗格间漏的光本就很淡，又被竹帘筛过一层，落店堂时愈发浅薄。袅袅茶雾与细尘一同浮在光里，将那名白衣男笼在其中。听见他们门，他也没有抬。

岁，两颊却已深深凹陷，面上再看不半分孩童的稚气。

        “他又非我灵抚司之人。”邬宵寒冷笑，“我等他什么？”

        这般乐观，让蔡辛叹为观止，更令邬宵寒心生复杂。他实在想不明白，她明明有过雪霁谷那样的经历，怎么还能如此率真地活着。

        “那不是……”

        后蔡辛听见了，立刻接话：“不止绛缎！绛浦城的绛罗也好，还有浦霞香，玉京里多少夫人小都用。”

        远山峦起伏，不似玉京外的山势冷峻峭。日光从枝叶间漏来，落在騊駼苍青的鬃上，很快又被树影吞没。

        “……邬宵寒，那是什么东西啊？”檀宁低声问。

        半月前的帘一瞥，立即在檀宁脑海中浮现来。

        邬宵寒行在前，抬看了看天，：“照这个速度，傍晚前便能赶到绛浦城。途中若有驿站，就停给騊駼喂些草料。再往后，便不歇了。”

        蔡辛被甩在后，忙喊：“司正！摘星楼那边不等了吗？”

        “关我屁事。”

        檀宁原本还算轻扬的心立即沉了来。邬宵寒勒着缰绳，将路让给侯府家的人们。

        店堂中央，两个行商正埋吃饭。茶与新蒸米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檀宁的目光却越过二人，落向角落里那张临窗的桌。

        又往前赶了一个多时辰，天渐渐暗沉去，一片乌云浮在天边，风里已有雨意。

        就在檀宁担心要冒雨赶路的时候，一座简陋的茶饭店映帘。

        城前最后一段路，三人缄默无声。

        蔡辛还没答，邬宵寒已在前冷淡：“香不香不知，一分便抵你一年俸禄。”

        若换作他，成了那个被奉作吉兆、一次次撞倒在雪地里的人，如果他能笑得这么纯粹，那一定是在将那些人反过来撞得肺腑俱裂的凶案现场上。

        邬宵寒停脚步，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风声里，只甩回来极邬式特的四字。

        檀宁回看他：“很香吗？”

        蔡辛：“？”

        茶饭店里的小二闻声迎了来，接过缰绳，牵着三匹騊駼一路小跑向牲棚。它们步履轻盈，甫一靠近，槽边几匹寻常驮便不安地甩起尾巴。唯有那匹金瞳异毫无反应，仍悠闲地埋嚼着草料。

        “文——”“那是文——”蔡辛刚从鞍边站稳，双手还抓着肩带，背上箱笼被他颠得轻轻一响，“《逸周书·王会解》里叫它吉黄之乘，全玉京也没有几匹。没想到这小小的茶饭店里，竟还有能骑文的大人。”

        那位置离门最近，也离那个男人最远。檀宁

        “可是……那可是昆仑使者之首——十尾天狐……”

        离了雪霁谷，檀宁哪里都不觉得苦。她每天兴兴地赶路，兴兴地啃掉渣的馒，兴兴地和衣而睡，哪怕是半夜被蚊咬了一包，也不过是惊讶叹一句：“哇，好大的胃！”

        檀宁把被风乱的鬓发别到耳后：“绛浦城是什么地方？有玉京大吗？”

        “既然你这么博识，回去便写一篇澜州风见闻。”邬宵寒，“篇幅不得少于《王会解》。”

        檀宁在上缩了缩肩：“那我可不敢用。”

        一过城门，邬宵寒没有停，扬鞭便走。騊駼骤然提速，檀宁随即追上。

        第二夜更加简陋，只在林中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着枝影，騊駼伏在树，偶尔一声鼻息。吃的，也是他们从玉京带来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