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一浊气上涌，险些气一老血，不巧那气还走岔了路，引得他阵阵咳嗽，直咳得肩膀耸动，圈都红了。

        长眸危险一眯，他忽想起那日阿中了药，神智颠倒之际对他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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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啊阿，你真是吃了熊心豹胆，敢拿他消遣！

有那么几分相像。

        裴衍又“哈！”了一声，他堂堂东都裴氏的大郎君，竟在这穷山恶之地受此等奇耻大辱。

        但他何敢倒地，忍着剧痛，端端正正跪好，“属万死，郎君息怒。”

        画上人面容顿时被遮盖，在这样一幅游放鸢图上显得过分诡异，加之他用力极大，那墨在画上慢慢洇染开来，成了墨黑的一团。

        没成想，这火非但没灭去，反而越烧越旺，阿姑娘没回来，倒是带回来数个麻袋的糟心玩意儿。

        “姑娘怕是在县里迷了路，侍卫们将今日见过姑娘的人都带回来了。”

        “我很想你的，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一都不知。”

        “大郎君，”裴玦着一把汗，：“山的人回来了，您要不要亲自审一审？”

        徐家媳妇怒斥，“你们知我是谁吗！我家是县太爷的亲戚，我回去就——”狠话还没放完，就被斗鸡般的李叔李婶扑

        屋里静的就只剩他自己的心声，以往他总耳提面命小璨说话要过过心，不成想他也有这一天。

        裴衍一闷气堵在，“嘭”  的一声巨响，书案上的茶杯、砚台、工笔等尽数被他挥袖扫落在地，碎的碎、裂的裂，墨与茶汤混杂横，一片狼藉，只余那幅画，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无声诉说着那一双鸳鸯的郎妾意。

        还要他去审？

        “郎君保重啊，”裴玦“扑通”跪，额贴着地面，心慌意乱之际顾不上揣摩字，竟脱而一句昏话，“姑娘一向紧张郎君的，明日回来若见郎君不适，定要心疼的——”

        那时他听到这样天真又直白的话，甚至还有一丝悸动，如今想来，那些话本不是对他说的，是那混账将他错认成了贼眉鼠的穷书生。

        一阵死寂般窒息的沉默。

        裴衍冷嗤一声，亦在上面划了一条又又长的墨痕，那讨人厌的、丑陋的字迹就此掩埋于不见天日的黑墨之。

        裴衍执笔，盯着画作上的两人，狼毫笔尖缀着漆黑的墨，他冷笑一声，在那一对他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黑的叉。

        “我那么喜你，我一见你就喜你了，你也一都不知。”

        束手候在一侧伺候的裴玦听着大郎君这动静，心中惊惧不已，双手双脚发凉，这个节骨上他都不敢着人来收拾，只盼着山的人赶紧将阿姑娘带回来，以消大郎君这滔天怒火。

        但那同样从麻袋里来的豆腐小郎君和徐家媳妇，就不如他们仨镇定了，两人衣衫不整，披散发。

        他定要让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他今日所受之辱翻倍奉上！

        画作的右上角还写着一行小字，“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服，薄言东郊。”

        好在裴玦伺候大郎君多年，郎君一抬手，他便知是要什么，他飞快捡起摔在地上的狼毫笔，双手恭敬献上。

        裴衍将笔随手一掷，抬脚走去。

        庭院中，李氏一家三刚从麻袋里来，甫一睁便被红光刺得睁不开，只见院燃着十余支火把，跃动摇晃的火光是他们熟悉的小院。

        真好啊。

        “你何须万死，阿才是罪该万死。”裴衍阴沉着脸，朝人伸手。

        凭什么还要他去审，难不应该是阿跪在他脚痛哭涕，指天发誓一定痛改前非，苦苦哀求他的原谅？！

        “阿人呢。”

        忽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裴衍皱眉抬眸，视线越过窗台上婀娜的君兰与随风而动的风铃，院中一应人等正缠斗起来。

        好啊。

        话还没说完，裴玦就反应过来，这话从前说的，如今却万万说不得，他绝望地闭上了睛。

        裴衍被当面戳了肺，抬脚便是一记狠踹，重重砸在他肩，那一脚力沉猛，裴玦整个人被踹得踉跄后退，肩剧痛骨，险些直接仰倒在地。

        好啊。

        这一路的惊慌无措总算舒了一气。

        裴玦屏息，咽了咽，说完立刻低了，不敢看大郎君的脸。

        字迹俊秀，略一皱眉，他就认了来，阿那时还哄骗他，说那是她爹爹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