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恩立刻谦虚：“当不得大人谬赞，学生不过侥幸而已。”

        常恩连忙转，垂首恭立：“学生在。”

        刘夫人……

        莫非……这刘夫人，是刘永之母？

        李相公？好陌生的称呼，骤然被人毕恭毕敬喊一声相公，只觉浑不自在，尤其是被邻里长辈这样叫着。

        他还跟平时一样，客气的跟街坊们一一打招呼，寒暄了几句才门。

        从知府衙门来后，常恩一直在琢磨刘夫人是谁，此人有疯病，王知府还将其养在后院，那必是至亲之人。

        张文远端坐堂上，神淡漠，只对着众人笼统勉励几句，并无单独问话。待众人行完庭参大礼，领过簪花，便挥手示意退。自始至终，常恩都如影般隐在人群末尾，未曾这位学政大人半分。

        无

        话音未落，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事神慌张地闯，顾不得堂上有新晋秀才，伏地急禀，“大人！不好了！刘夫人又发病了，方才在院疯癫伤人，竟将夫人抓伤了！”

        作者有话说：

        他脑中一震，瞬间想起当年被柳殊同杀死的刘永，那人不正姓刘吗？

        “这么一瞧，想来是先前住这儿的人本不济，倒不是宅晦气，这宅院分明是块旺文的好地方。”

        “什么？”王知府眉骤然紧锁，脸瞬间沉了来。他此刻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思跟这个新晋秀才叙话，只不耐地摆了摆手：“你退吧。”

        于心，终究是亏欠了这位失的母亲。

        “是。”

        可当年刘永作恶横行，亦离不开王知府的纵容包庇。

        于理，他无愧，因为那刘永罪该万死，他上背着几条人命，死不足惜，不然当年他也不会选他。

却知此刻任何安都太过苍白，最后只低声应，“侥幸而已。”

        天轮回，果然不。他忽然想起当年也是在那桩旧案里，自己何尝不埋了另一桩因，只是彼时无力周全，如今果报未显，来日不知会落向何方。

        在府城备考、应试，足足盘桓了两个多月，这一日，常恩终于踏上归程。于兴昌早在常恩簪花宴前便已先行归县。他生意繁杂，府城耽搁越久，家中积压的事务便越堆越多，实在耗不起。

        新晋秀才依规制需在府城滞留数日，先集拜谒学政与知府，再赴官府主持的簪花宴，最后办理学籍与生员凭证备案，日后乡试这些都是要的。

        ……

        常恩心一凛，脚步一顿。他还记得两月前府试簪花宴，此人因自己一篇策论写得锋芒毕，疑他请人代写，最后抛一句――院试榜上见分晓。如今红榜悬，他虽位列最末，终究是榜上有名，这句分晓，已经见了。今日叫住他，又是为何？

        看着他家的院，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跟旁人议论：“以前不是说这宅冲撞文曲星，断了文脉，住去考不上功名吗？人家去书院统共就读了一年，秀才功名都考来了。”

        这日，常恩与一众新晋秀才先齐赴学政衙门大堂，集拜见学政大人张文远。这位张大人近来在坊间骂声不小，皆因他此次院试题过难，足足难倒了两千童生。

        她为何会疯？莫不是因当年失之痛，心结难解所致？当年那场局，是他亲手布。说起来，这妇人，竟是被他间接疯的。

        邻里街坊听见车声响，纷纷探来张望，见车停在常恩家门前，常恩从车上来，当即快步迎上，面上堆着笑，招呼，“李相公回来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便是王知府的胞。病后寄居于弟弟府中，合合理。

        是自己的因，了结了刘永，是王知府的纵容养了祸。几重因果纠缠，兜兜转转，这沉甸甸的果，终究落在了王知府的府中。

        他一早动，一直到傍晚才到县城自家巷，可车刚停，巷里的动静便不一样了。

        众人又去拜见知府大人，王知府也只是例行勉励几句。待一众秀才躬告退时，常恩因为位列最末，所以走在队伍最后。他刚要跟着众人跨大堂门槛，后忽传来一声沉稳唤声：“李常恩，且留步。”

        常恩位列末席，垂首肃立，心中暗生敬畏。能这般刁钻考题，其学识与光，绝非寻常。

        王知府目光落在他上，神难掩欣赏，语气温和：“那日本府说放榜之日见分晓，张学政的题那般刁钻，你竟也能上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