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过来人,被爱了那么多年,也爱了那么多年,他太知道爱根本就不是一瞬间的事。
爱需要堆叠记忆、堆叠时间,堆到脑子里盛不下的瞬间由量变引起质变。
而陈在在那晚做的事,可以用残忍的四个字来概括:
――占为己有。
他只是想把隋妄占上,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哥哥不被人抢走。
安小满也曾后悔过,他应该在陈在在稀里糊涂地告白时就出来阻止,那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他还是有一点点私心。
他私心希望隋妄能得偿所愿。
他不清楚隋妄对陈在在的感情具体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他只看到自己随口说出“你也该成个家了”时,隋妄下意识看了弟弟一眼,那一眼落寞又无奈。
他当时就知道,他发小完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隋妄居然真想把这个童养媳娶进家。
所以他没阻止,他想万一呢?
万一小王八蛋第二天酒醒后就开窍了呢?
以防那两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全程都在套房里旁听。
还好隋妄没犯浑到底,和陈在在做到最后一步。
或许应该说,他什么都没做。
他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让陈在在快乐,到他自己时,碰碰宝贝弟弟都不舍得。
陈在在醉咕隆咚地说:我也给哥哥用嘴。
他一万个不舍得。
退而求其次要给他用手。
他又怕弄疼弟弟手上那些早就愈合了的冻疮疤。
好不容易哄着弟弟给他用了几下腿,可陈在在一喊疼他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安小满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他只知道隋妄一本正经地和一个醉鬼讨论该在哪办婚礼并且用奥特曼当花童时特别特别傻。
酒精带给人的到底是什么呢?
美梦还是希冀?
那隋妄那天晚上是做了怎样的一个美梦?又是带着怎样的希冀迎接黎明的呢?
可是人生往往事与愿违。
越想要就越得不到。
小王八蛋第二天酒醒后说出那句话时,安小满刚掏出手机想要录下陈在在收到玫瑰的反应。
后来玫瑰掉到地上,他的手机也掉到地上。
他以为隋妄会伤心、会发火、会失魂落魄,可他只是捡起玫瑰扔进垃圾桶,平静地和弟弟宣告:“在在,我们以后不能一起睡了。”
之后隋妄进了洗手间,十五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给弟弟放防晒霜、花露水、补水喷雾还有纸巾湿巾的旅行小背包。
他只用十五分钟就整理好所有情绪,又变回那个予取予求的哥哥。
安小满欲言又止,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隋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我昏头了,别让他不开心。”
那天之后的所有行程,对隋妄来说都像酷刑。
回到枫岛的第一晚,他就去了爸妈和nainai的墓地。
他给爸妈磕头,给nainai磕头,忏悔他差点把弟弟带入歧途。
安小满不解,觉得他对自己太过苛刻。
“喜欢就挑明啊,什么叫歧途啊?就算前面真是条歧途,你也会给他趟成康庄大道让他走啊。”
隋妄怔怔地冷笑一声。
“挑明什么?他刚十九岁,不说心智未成熟,简直就是没开化。我要引诱他爱上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吗?如果谁敢这样对我的孩子,我会杀了他。”
“可是这个男人是你啊!”
安小满真心觉得,陈在在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
可隋妄说:“是谁都不行。”
“我可以是他的任何人,但成为他的任何人之前,我首先是他哥。”
天上地下,仙人凡胎,怕是再没有这样遮蔽双眼的爱。
爱到一定程度,就会完完全全地忽视自我。
在面对自己和弟弟的课题时,隋妄能把自己从爱人、暗恋者、追求者等等所有利己的身份里分离出来,优先作为陈在在的哥哥,或者说,只作为陈在在的哥哥,去审视他这个对象是否合格。
挑选商品的买家,同时也是被挑选的商品。
显然,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不太合格。
所以他一边渴望陈在在爱他,一边又不舍得他弟弟爱他,一边引导陈在在开窍,一边又想多给弟弟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
隋妄活了这么多年永远在压抑。
小时候觉得自己害死了爸妈,所以想死不能死,想活不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