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的睫微微颤了一。

        她摇摇。

        他停顿了一，声音变得更了一些。

        她那扎在心里很久的刺，和他刚才那句话比起来，忽然显得轻了。

        她伸手，极轻地，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季柏低，用指腹再次描摹了一遍那条蛇的轮廓，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台灯的光落在纹上，那条蛇在光线泛着青黑的光泽，像是一条真正盘踞在她肋骨末端的活。

        窗外的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带来了初夏傍晚温的泥土气息。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腔深碾来的：“程青，我从来不知什么叫好好说话。”

        那目光像一双手，轻而稳地包裹住了他那颗在冰里泡了太久的心。

        程青以为他会摔门而去，或者像以前一样用恶毒的话把她扎得千疮百孔。

        她抬起手，落在他的后背上，像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火炉还满是伤的野兽。

        这些话，他很早就想告诉她了。

        那笑声闷在她颈侧的肤上，带着一温的湿意。

        他低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一。

        “对。”

        “季柏，你要是真的怕我走，你就该好好对我说话，而不是天天把‘跑不掉’挂在嘴边。”

        “如果我真的想跑，你就算把我全都纹满，我也能走得净净。”

        程青偏过看向他。

        他看着她那双死鱼里没有恐惧和试探，只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但沉定来的光。

        他的呼比平时沉了一些。

        可他伸手，落在她耳侧的碎发上，极其轻地拨了一，把它别到她耳后。

        那间老平房的卧室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安静地交迭在黄昏的光影中。

        彼此撕咬过太久的猎和猎手，终于在这个初夏的傍晚，短暂地放了各自的獠牙。

        “我把这条蛇纹在最靠近你脊椎的地方，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盘着你。”

        季柏僵住了，像被人了静止键。

        她的指尖碰着他脖颈那条蛇形纹的，那片肤而微微紧绷。

        她看着他。

        季柏的手从她的腰线到她的肩。

        那条她后腰上的黑蛇，正紧贴着他的小臂，像是对他无声的回应。

        程青躺着，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因为你是蛇。”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条蛇，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知我为什么要在你上纹这条蛇吗？”

        季柏的手指停住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偏偏挑这里？”

        “我学到的说话方式，就是像他们一样把门锁上，把钱扔在我面前，把我当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一样养在公寓里。”

        程青被他压着，呼有些紧，却没有推开他。

        “那我教你。”程青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条蜿蜒的黑蛇。

        “因为这里是你的肋，是你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他把呼埋在她的肩窝里，像终于卸了某个背了太久的重量。

        他嘴唇紧抿着，颌微绷。

        他终于承认自己伤在哪里了。

        “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向一个……人，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季柏接着说。

        这是她在模仿他说话的方式。

        一块冰化成了一滴。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去，夕阳把石榴树的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了院墙外面。

        季柏俯，把脸埋她的颈窝里，手臂穿过她的腰间，近乎窒息地抱紧了她。

        季柏在她肩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程青侧过，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极轻地说了一句：“季柏，你跑不掉的。”

        “你要是让我学着好好说话，你得教我。”

        她看着他的睛认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