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程青觉得自己像个被放在显微镜的标本。

        晨光从门外透来，把两人的影拉长在地砖上。

        然后他侧过，用巴朝“刺青”店的大门方向微抬了一。

        程青的睫剧烈地颤动了一。

        “去再说。外面风大。”

        他可能会拿冷漠来晾她，可能会嘲讽她，也可能直接转走人，把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程青的心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平等的成年人，准备行一场她等待了四年的对话。

        可他那大宽阔的形在晨光里向她近时，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

        他垂着，把她那利落的黑夹克、那把短发、那双不再躲闪的睛，完整地收了底。

        季柏看着她，底那炽在阳光被掩藏得很深。

        季柏也没有继续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扯一个微笑。

        他的声音低沉的像从腔里碾来的。

        季柏靠在柜台边上，两手环抱在前，看着她走来。

        她没有像四年前一样缩在角落里等他的指令。

        他低，目光近在咫尺地落在她脸上，像在细看她每一寸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你回来了。你还活着，你站得笔直。

        程青在门槛里面站定，和他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季柏没有说话。

        那心声沉重而有力，像一只困兽正一一地撞击着她的腔。

        这句话像一颗被投平静湖面的石，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打乱了她心准备的那层冷静外壳。

        他带着一种懒散的、像散步一样随意的步调。

        程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扇半掩的玻璃门里。

        她没有说话。

        她能控制自己的手不抖，能控制自己的表不崩，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可现在的她，只是微微抬起巴迎接着他的审度。

        他率先转过，推开店门，走了去。

        程青深了一气，抬起脚，跟着他的背影，迈了那扇熟悉的门。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那五十万在等你？”

        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依然抬着看着他：“我没欠你钱了。五十万本金，五万利息，我找人打你卡里了。”

        可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他在程青面前站定，比她还一个。

        季柏把烟从嘴里拿来，在车门上灭，随手弹路边的垃圾桶里。

        “短了。”程青说。

        然后他关上了面包车的门，转过，朝程青的方向迈开了步。

        “发剪了。”他说。

、会紧张地攥住衣角。

        “嗯。”程青答。

        他看着她的神依然冰冷，却在这句话落去的瞬间，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他站在原地，和四年前一样。

        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可能。

        然后他又开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还知回来？”

        季柏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她那双睛上。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在旅馆里对着镜练习了那么多遍的镇定和淡然，在这一刻好像忽然失效了一分。

        声音低沉，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和四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瘦了。”

        一楼店面的空气里还是那消毒和油墨混合的气味，窗台上的阳光照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而她也终于，站在了能够平视他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