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把病历合上，放在桌面上：≈ot;你上次说&039;活着就好&039;。≈ot;

        陈叙站起来，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他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去。苏泠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见走廊里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低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几平行的光带，正在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从他的指节往掌心方向移动。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江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

        ≈ot;睡眠呢。≈ot;

        陈叙抬起。他看苏泠的目光比半年前更稳了，像一棵正在往深土里扎的树在缓慢地确认自己的位置：≈ot;苏医生，你也要活着。≈ot;

        陈叙低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很小的看不见的圆：≈ot;嗯。画一些树。以前不会画的，最近开始学了。≈ot;

        ≈ot;最近怎么样。≈ot;苏泠问。

        江屹看着那四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那个笑很轻，像面被风拂过之后又恢复了平的余纹。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去：≈ot;你们四睡吧。我看月亮。≈ot;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来，仰又看了一会儿哥斯达黎加的天空。

        苏泠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看着他：≈ot;你妈说你开始画画了。≈ot;

        ≈ot;比以前好。能睡六个小时了。偶尔噩梦，但能醒过来。≈ot;

        ≈ot;好。≈ot;苏泠说。≈ot;我活着。≈ot;

        他从袋里摸手机。群聊里四条新消息，每一条都了图片。温柚发的是晚饭的照片，盘里有一只烤焦了的鸡，字≈ot;我的≈ot;。林晚发了一张速写，画的是庄园里那棵木棉树，树冠底站着五个人，最小那个正举着相机。苏泠发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和他这片月亮是同一个月亮――灰蓝的夜晚背景里，银白的月亮像一枚被磨圆的币。贺珩发了两个字：≈ot;晚安。≈ot;

        江屹：≈ot;行。你们四幸福。≈ot;

        恋十五问[番外]

        旷野上的那棵树还在那里。但它看见远方的树冠挨在一起，风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带着他们的叶翻动的声音。然后它把往更深的土里扎了一，在那个位置继续站着。

        温柚：≈ot;你也是。≈ot;

        苏泠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四月的阳光正从百叶窗的隙里漏来，在他手背上落了一一平行的光带。他看着陈叙坐在对面的样，看着他正在慢慢长回来的轮廓和底那层正在变得稳定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同一家医院醒来的时候，那个护士说的≈ot;活着就好≈ot;。他当时觉得那只是一句话。后来他花了很久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结论，是一个。

        陈叙想了想：≈ot;在吃药。在复诊。在学着活。≈ot;

在那里的，也许是上午撒花的时候掉落的――朝江屹的方向扔了过去。那颗糖划了一短弧线落在江屹的膝盖上。江屹低看着那颗薄荷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嘴里，了一会儿，嘎嘣一声咬碎了。

        哥斯达黎加的月亮比北京的大。他仰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颗月亮挂在天上像一颗被谁忘记收走的旧灯泡。他想起婚礼那天温柚冲向苏泠晃他肩膀的样，想起林晚低看戒指时睫垂来的弧度，想起贺珩在交换誓言时声音里那层几乎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极轻的颤动。他想起苏泠站在木棉树底说≈ot;好≈ot;的时候，嘴唇弯起来的样――那是他从六岁看到现在的表，但那天比所有以前都更亮一些。

        苏泠在门诊看见他的名字从叫号系统里弹来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然后是熟悉的声音――比他第一次见到的，稳了一些，不再像一张被风了太久的旧纸了。陈叙走诊室的时候长了一，脸上有了，不再像一张绷在颧骨上的薄。他在苏泠对面坐来，自己把病历本递了过来。

        他坐在阳台的塑料椅上，脚翘在栏杆上，拖鞋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觉得自己像一棵站在旷野里的树。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各个方向过来，没有固定的路径，也没有可以靠住的另一棵。他不觉得孤独――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而他的朋友们都找到了另一棵树，并排站在更远的地方。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棵并排的树一直不来，他是不是要这样一直站着。

        风从咖啡树坡上来，凉丝丝的，把台上最后一层白天的意带走了。远的火山轮廓已经完全了夜，但天边还有一颗星正在亮起来，不大，但很稳。台上五个人继续坐着，在暗来的光里安静地呼着，像五棵并排种了很久的树正在这片新的土壤里把自己往更深固定。

        陈叙来复查的那天是四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