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坐铁去了广州。在广州待了一天，在沙面走了一圈，在珠江边坐了一会儿。第三天午飞回北京。落地的时候北京正在雪，舷窗外面是被路灯照亮的、正在缓慢降落的白颗粒，像一层正在被摇落的旧星光。

        他在那棵榕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看着贺珩。贺珩站在他后两步远的位置，围巾被晚风微微起一角又落去。他的影在地面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延伸到苏泠的脚尖前方。

        ≈ot;我跟我爸说那些话的时候，≈ot;苏泠的声音不不低，像一条正在平缓动的河，≈ot;我说&039;我承认你是我爸&039;――那个时候，我把那句话说完了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轻了一。≈ot;

        苏泠回到北京之后销了假，恢复了排班。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科室的同事大多说了句≈ot;迎回来≈ot;，交接班记录本上的字已经被班的同事写满了三页。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些记录翻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把接来一周的病人名单过了一遍。窗外的雪正在停，太阳从云层隙里漏来一光，照在桌面上他手边那杯的杯沿上。

        他们在巷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慢慢往民宿走。晚饭在一家很小的粥铺吃的，隔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正在给老剥虾。苏泠看着那幅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夹了一块蒸鱼放贺珩碗里。贺珩低吃了。隔着桌中间的黄灯光和粥碗里升起来的白气，两个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但桌底他们的脚踝在不经意间靠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在地的系早已纠缠不清，不需要语言去确认，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来证明。

        ≈ot;不是原谅他，≈ot;苏泠说，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垂来的线条上，≈ot;只是把那句话说完了。放在那里了。像关一扇门。≈ot;

        ≈ot;哥。≈ot;苏泠说。

        贺珩没有说话。他往苏泠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他边，和他并排看着那棵榕树的气生。路灯的光把他俩的影并在一起，伸向同一方向。

        贺珩看着他。

        ≈ot;妈，≈ot;他说，≈ot;我前两天去看了他。≈ot;

        他们找了一家旧城区的小民宿住了。民宿在一个老居民区的巷里，楼有一棵枇杷树，冬天的叶还是深绿的。房间不大，窗朝南，午的阳光能把整张床铺满。苏泠把外套挂好，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楼巷里的老人正搬着一把藤椅来晒太阳。贺珩从走廊尽的饮机接了两杯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苏泠手边的窗台上。

        贺珩伸手，指尖碰了碰苏泠垂在侧的手背。苏泠的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住了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指在路灯的光里慢慢扣紧了，像两片被推到一起的叶顺着同一方向往前漂。

        电话那安静了一会儿。苏晚的锅铲声停了，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ot;……你去见他了。≈ot;

        他在一个寻常的中午给苏晚打了一个电话。苏晚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厨房忙活，背景音里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贺明正在看午间新闻的电视机声。苏泠靠着办公室的窗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正在放晴的天空。

        ≈ot;想回去了吗？≈ot;贺珩问。

        傍晚的时候他们沿着巷走去散步。镇不大，一条主街从走到尾大约二十分钟。街边有小卖、杂货铺、一家修鞋的摊和一棵很大的榕树，气生垂来像一圈棕的幕帘。苏泠走着走着在一棵榕树前面停来了，抬看着那些从枝条上垂来的细。傍晚的天正在从浅灰过渡到深蓝，路灯亮起来了，黄的光把气生的轮廓照成纤细的暗线条。

        苏泠想了想，摇了摇：≈ot;再待一天。≈ot;

馆，要了两碗清汤面。面馆不大，灶台上的气把玻璃窗蒙成一片白雾，窗外的街景被雾化成了柔和的、正在动的剪影。苏泠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低夹了一筷面送嘴里。面汤是清的，飘着几片青菜和薄薄的花，不辣，温度正好。他吃了几之后把碗端起来喝了一汤，放的时候嘴角沾了一油光，被贺珩用指腹轻轻了。

        午的阳光从西窗照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的光带。苏泠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净了，放筷的时候看了一对面的人。贺珩正低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睫在午后的光线里垂着，像两排被晒了的旧羽。他受到苏泠的目光，把碗放来了，深褐的睛里映着窗外的光，像被太阳照透了的琥珀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