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十五分钟。巷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在交握成一条绿的隧。早晨的阳光从叶的隙里漏来，在柏油路面上画一片碎金。他走路的步不快不慢，和在北京时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校门的保安大叔已经认识他了，每天早上都会说一声≈ot;贺老师早≈ot;。他回一句≈ot;早≈ot;，然后走去，经过场边上那排老旧的香樟树，上二楼，推开一三班教室的门。

        步两侧种了很多竹和松柏，深绿的枝叶在山风里持续地晃动着。阳光从叶的隙里漏来，在石阶上画一片一片移动的圆斑。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一步。石阶上有青苔，被前几天的雨得很，踩上去有一种轻微的、被什么托住了的。

        上午上完两节课之后他有空档。今天周五，午没课。他回办公室把改好的作业本收屉，和年级组长说了一声周末有事，提前走了。年级组长是个中年女人，一副银框镜，从镜上方看他：≈ot;小贺，来南京这段时间还习惯吗？≈ot;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来，靠着一棵老松树歇了一会儿。从半山腰的位置望去，整个南京城在秋天的薄雾里展开成一片浅灰的轮廓。远的楼群被柔化成了淡蓝的剪影，近的树冠一层一层地叠着，像一幅用彩晕染过的画。风过来的时候带着松柏的清气，还有一桂花的甜――这个季节南京的桂花正在开，香气被风碎了散在空气里，时时淡，像一缕不肯消散的、温吞的线。

        ≈ot;周末多去走走。别老闷在旅舍里。≈ot;

        班里四十个学生在早读，声音嗡嗡的，像一群刚醒的蜜蜂。他站在讲台旁边把教案翻开，等早读铃响。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翻着浅黄的叶，偶尔有一片从半开的窗飘来落在某张课桌上。有学生伸手去接，他看见了没有制止，只是继续翻教案。

        ≈ot;习惯。≈ot;他说。

深夜的安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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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走校门的时候阳光正烈，十月中旬的中午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他站在校门停了两秒，想了想，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这个城市他还不熟，但地图上他已经标过几个地方――首山、音乐台、中山陵。他打算今天先走两个。

        他站起来，把信封重新回背包夹层，躺来，关了灯。黑暗合拢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呼在房间里回着，均匀的，缓慢的，像一条正在重新寻找向的河。他的手指在被面攥紧了一又松开了，攥着空空的被角，像在握某种握不住的东西。然后他翻了个，面朝墙，把枕压住自己半张脸，在梧桐叶持续翻动的声响里慢慢闭上了睛。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梧桐树过渡到旧居民楼，又从旧居民楼过渡到越来越开阔的天际线。南京的天比北京一些，蓝里掺着一层薄薄的汽，阳光透过那层汽照来的时候边缘被柔化了，像一幅被雾面玻璃蒙着的画。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他。月光从窗帘隙里渗来一线，落在他枕边，银白的，细细的，像一不会断的河。窗外的风还在着，杨树枝条在夜空里无声地晃动。远有车灯的光从窗帘上划过，然后消失了，像一颗坠落的星在沉黑暗之前最后一瞬的亮。

        北京那边，苏泠在凌晨三又打了一次电话。关机。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发去，红叹号。他把手机放在枕旁边，侧躺着，白熊搂在怀里。他把脸埋白熊秃了的肚里，呼被绒捂得温而湿。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暗幽幽地亮着，四十三颗，一颗不少。

        他在首山站了车。山脚有一片开阔的广场，远佛的轮廓在蓝天的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金的穹在阳光泛着一种温的、不刺的光。广场上有来游的孩们在跑，彩的小在视野里快速移动着，像一笔一划正在被抹去的颜料。他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登山步往上走。

        南京的秋天比北京来得温吞。

        九月末的暑气还没有散尽，梧桐树的叶从墨绿往浅黄过渡，边缘先变，像被什么画笔蘸着阳光一一描过去的。贺珩在南京的第三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四十分从梧桐树门，穿过巷早市的豆浆白烟，在七十分走那所旧中学的校门。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白熊的绒里，糊糊的，像一块石沉深里：≈ot;你说过不走。≈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