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乔靖年耷拉着，仰喝了两杯花花绿绿的酒，关自游没有打断他，他就接着说。“在他们看来我应该是个很幸福的人。能选择自己喜的事，能赚到钱，家人又不反对，没有压力……但我学艺术不是为了装门面，也不是为了开画廊，我真的很喜画画。洽洽因为我真的，所以才痛苦。

爸一起打拼的叔叔伯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家公司是搞技术的，跟这里的一些企业有合作，他们来谈合作，我主要是参加一些拍卖会，卖些画……你懂的。”

        乔靖年盯了他半晌，猛地站起，表严肃地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像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没救了。”

        “……”

        “我看你会的。”

        “我能要求他们什么呢。”乔靖年双手托着巴，有些微醺，睛亮晶晶地。“我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我真的错了吗。我真的不适合艺术家吗。我真的有天赋吗。卖了那么多钱真的是因为我的画值得吗。我和他们中的搞艺术的，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只是个富二代，我都算别人家的孩了。但偏偏我真的喜艺术，我的东西，压得我不过气起来。”

        绕了一大圈又说到学校附近的甜品店，他说“那家甜品其实很难吃。”

        关自游行解释“或许只是不符合你的期待和味？”

        徐宗祈毕业那年，关自游和他去意大利毕业旅行，路过佛罗萨，于是同乔靖年聊起，佛罗萨大教堂，乌菲齐术馆的藏品，佛罗萨歌剧院，聊到文艺复兴关自游就不上话了，只听乔靖年滔滔不绝。

        乔靖年怔怔看他，忽然笑了。“谢谢你，我有被安到。”

        “我爸妈说搞艺术是不务正业。我哥和我说，虽然艺术没什么用，但喜就好，以后给我开个画廊、术馆什么的，总不会饿死。现在他们觉得，我学艺术正好可以帮他们搞些灰产，又觉得我有用了。”

        “……”关自游保持微笑“但也承载了很好的回忆。”

        “是回忆。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省吃俭用去买甜品，满怀期待，结果很难吃。我为这个哭了一午。”

        “我其实不太会安人。”关自游耸肩。

        但乔靖年又唉声叹气“可是级的痛苦又如何呢。我没法去评判吃不饱饭，和每天被着吃饭哪个更痛苦，但是他们都互相觉得对方很幸福。洽洽因为‘级的痛苦’能理解的人更少，一边痛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闲的，是不是无病呻，说愁。”

        “你可以用艺术尽表达痛苦，这种能力和天赋，已经十分奢侈。你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见证。”

        关自游失笑说“如果你有被安到的话，我也会很欣。”

        “……”关自游从小到大回被夸“会安人”。

        “可能吧。”他说自己当初没告诉家人，偷偷退学，又偷偷去佛罗萨院，父母知后断了他生活费，是哥哥给他资助，才能顺利毕业的。

        “生意场上一说我会画画，就会听到，‘我家也有副梵’‘你看看我的达芬奇是真是假’‘外国的油画不行，真艺术还得看国画’……我得昧着良心说对，说好，我不能拒绝。他们觉得我不就是这个的吗，不就在着专业对的事吗，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和爸妈倾诉过，他们却说当初跟我哥一样就不会痛苦，闲的病。我哥和我很忙，没什么耐心听我说，只会回答，你喜就好。

        说话间，乔靖年的酒和甜品送来，摆满了一张小方几。他尝了一黑森林，说和他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味很像。

        “……啊？没有。”他补充“但我有男朋友。”

        “或许你可以这样想……”关自游微微附，看着他说“在斯洛的层次需求理论中，人的需求分为生理需求、神需求和自我实现。你的苦恼是自我实现，而他们是神需求。所以他们不理解，一个生理和神都满足的人，还能有什么痛苦。哪怕是痛苦，你的痛苦也是最级。”

        乔靖年惊叹的拍他肩膀“你简直是心理大师，这么会安人。”

        “但其实，就算被理解了，你还是会痛苦，不会从此以后就无忧无虑，享受艺术。”

        关自游若有所思地。他没接过，严格来说不算懂，但听徐宗祈说起过，利用艺术品避税、洗钱、雅贿、还回交易、资产转移……一来一回，互相帮忙，生意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