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不紧不慢撩袍落座，端起方才丫送来的茶，轻轻掀盖，悠悠去茶沫，品上一后，才徐徐答：“母亲一人去，是上香敬佛，自是诚意十足。孩儿若去，上香便是幌，自然诚意减半，佛祖能不怪罪？”

        蔺氏耐心劝：“如今你已二十有八，尚有两年便是而立。从前如何，我未加涉，只是如今，不能再由着你这般。”

不曾听见，径直走向案边，拿起清单，问：“单上有一半是照母亲吩咐，为此次寿宴采买的件，这另一半则是孩儿自己为祖母所备，不知母亲还要再添些什么？”

        “你命人将这几样摘去，明日同我去灵泉寺上香。”

        谁知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他摘几样什，便将相看一事漏了馅。

        “你扪心自问，哪一回我曾过你，迫过你？我不愿同你说那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话，母亲的，只盼望你夜里冷时，有人着，外之时，有人念着。”

        袁宋何等聪明，当即就明白母亲用意，只见他转了转颈项，仿佛门数月的劳累尚未消散，叫苦：“母亲，祖母只孩儿这一趟是游山玩，只有您知晓我这是为了祖母寿辰亲自寻遍各地。常言，心诚则灵，孩儿相信，母亲的诚心足以打动佛祖，保佑我阖府安康。孩儿若去，怕是会令这诚心减半，不好，不好！”

        袁老夫人金陵书香世家，可唯独她为家中幺女，不读书、不刺绣，反而打得一手好算盘，把家里店铺、田产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益。当年老夫人的父亲择婿，别的不看，偏偏只选离家近的，为的就是生怕离了老夫人，家中项减去一半。

        袁宋不明：“哪几样？”

        蔺氏：“你从江西带来的歙砚、徽墨、文港笔，还有从福建买的建阳兔毫盏与武夷岩茶。”

        蔺氏闻言，忙嗔怪：“瞧你这张嘴，说旁的也就算了，怎的拿佛祖顽笑？该打！”

        见幼闭不谈，蔺氏也不愿刨问底，只：“这些年，你事越来越周全，哪有什么要添的，我只是想让你摘几样而已。”

        蔺氏正说到痛心，泪意即将涌，却被幼的笑谈煞了风景，她顿时便没了好气。

        “汤婆有冷的时候，你母亲我也有寿终正寝那一日！”

        袁宋笑：“当初见母亲给的单上有这几样，还想着祖母见了是否要生怒。”

        回想起这些年的纵容，蔺氏便后悔不已，声量也不由了几分。

        蔺氏特意避重就轻地只拿上香说事，为的就是不想让幼知晓，她已安排好了人家，让二人借上香之时，看看是否投缘。

        袁宋却：“孩儿句句真心，何曾顽笑？”

        蔺氏话音渐重，连带着手也颤抖了起来。

        “袁宋，这一回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除非你此刻便同我坦言――你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我这就上告列祖列宗，从此不再提亲事二字，也免得误了人家女儿的一生！”

        袁宋见母亲难得这般动怒，心知这一回怕是难躲，遂未及多想，便脱而：“娶妻一事不是儿戏，若母亲执意，可否允孩儿先留个贴的丫……”

        袁宋笑：“儿夜里冷时，有庆余备的汤婆，儿外之时，不仅祖母念着，还有母亲念着。”

        袁老太爷袁老夫人的话来说，当年就是个除了读书，旁的皆不会之人，只因占据天时地利之便，把袁老夫人这尊聚宝盆给娶门，这才使得袁家的百年基业不受朝代更迭的影响，蒸蒸日上。

        袁宋之话显然是打趣，袁老夫人虽不善琴棋书画，却十分鼓励家中孩儿念书。不仅男念书，也让女念书，只是老人家自己对文房四宝无甚太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