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婆哈腰应声，转时却见朱瑜黑白分明的双眸正望着吴嬷嬷，一动不动。

        “嬷嬷说得是。”

        话说完，朱瑜便行了个礼，重又经过那四五个丫，回到牙婆后，低眉垂首，懂事得很。

        见嬷嬷没有回绝，朱瑜便从荷包里取几缕丝线，比了比颜，挑一相近的青线。

        吴嬷嬷脚步一停，回望向朱瑜，非但不恼，面上反倒有几分宽和。

        一个，两个，三个，吴嬷嬷边瞧边问，一连挑中了四五个。

        声音清亮悦耳，倒是与往常那些初府中哆哆嗦嗦、战战兢兢的丫们有着天壤之别。

        朱瑜只好拿去瞧牙婆，牙婆会意，忙将吴嬷嬷拉到一旁，背过去，低声说起话来。

        “行了，今儿就这些个罢，你把其他的先带府去，再回来算帐。”

        吴嬷嬷从襟侧掏条帕，轻轻拭去额上的薄汗，指着朱瑜等人，对牙婆说。

        料她心有不甘，正劝说几句，便听她喊了一声：“嬷嬷请留步。”

        “你这是……”

        吴嬷嬷瞧了她一，心中暗叹，可终究没再说些什么，只领着选中的丫们离开偏院。

        “其他人呢，有谁是父母双全的，站来！”

        朱瑜经过那选中的四五名丫，走至吴嬷嬷跟前。只见她低跪，从腰间取一只荷包。那荷包料上佳，只是有些年，泽暗了些许。

        牙婆同舅父说，袁府老夫人心极，既喜聪的丫，也模样周正的，若再是个可怜见的，便更容易她老人家的。只要能留，往后再想法袁三的院便是。

        可，怕是连留都留不住了。

        “方才见嬷嬷抬手拭汗，不小心瞧见褙摆的卷边了些许线。想必嬷嬷事忙劳累，未曾顾及。可巧珠儿带着针线，嬷嬷若是不嫌，我这就给您收几针，不耽误嬷嬷事。”

却是一沉，“啪”的一便将朱瑜的手丢。

        然而，就在她手之际，褙摆微微卷翘的一角落朱瑜的中。

        吴嬷嬷微微一怔，低眉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别说，还真是脱了线。

        “嬷嬷，可是我记错了？今次不是为老夫人院里添人？”

        说不失落，自是哄人的。待吴嬷嬷离去，朱瑜低着首，垂着肩，也随在牙婆后了偏院。

        朱瑜起了，连膝尘土也未来得及拍去，便朝嬷嬷敬：“嬷嬷事忙，珠儿不敢耽搁，只用平针收了几针，线脚也留的是活线。瞧嬷嬷这石青的褙，应是杭绫的。待嬷嬷空闲来，请务必交代针线的，料细，莫用密针，免得伤了丝。”

        “嗐，”手中忽而一沉，吴嬷嬷心中便有了计较，嘴上却：“是为老夫人挑人无错，只是你也是常为袁府办事的老人儿，怎的这一回却犯了浑？”

        “老夫人如今盼的是人丁兴旺、孙满堂，这回又逢六十整寿，自然喜有福气的丫。”

        “多好的丫，可惜了！”

        小丫却噗呲一笑声来：“哪是什么贵客，是咱们府里的六爷回来了！”

        她说着，已从怀中摸一个荷包。

        见牙婆一脸不明，吴嬷嬷无奈，只得再往前了一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沿着卷边收了几针，又在两端回针固定，原本微微翘起的衣摆便服帖了来。

        路上尽是搬着箱笼的小厮和捧着各式匣的丫鬟。牙婆瞧这阵仗，忍不住向那引路的小丫打听：“可是府里来了贵客？”

        “凡事讲究个缘分，求便不好了。”

        说罢，便挣脱牙婆的手，朝那几名站来的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