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望见一个人影从五皇的帐中来。

        “这几日，张家的长公常往你车架那跑。”

        “他就是最好的……”

        四皇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手中那只盒上停了停。

        倒不是着急，是觉得若是当真有那么一旨意，往后他再替她什么事也算是有个名。

        但忽然想到霍嶂，又得到了一些安。

        一晚的家宴是秦家人一过来了，齐夫人带了厨，说这厨最会滋补的药膳，非要留给她养。

        秦式微每回都说不疼，张应殊却每日都来问一句。

        “回殿，正是。世说这几日猎场上风大，怕各位殿受了寒气，特意命小的给几位殿各送一份炙与姜汤来，驱驱寒。方才已往衡王殿那边送过了，四殿这边也留了一份，已搁在殿帐外了。”

        秦韫素把她那一瞬间的停顿看在里，知晓她移动，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秦式微还是一回睡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她把泉生从别院里接了过来，又将小鸟崽安顿在后花园那间专门腾来的阁里。

        他收回目光，也笑了笑。“世有心了，替我谢过。五弟才好些，是该多补补。”

        “圣人那边已经知了你赢赌约的事。忽都思摩这回输得这般难看，圣人这几日心倒是好得很。五百匹良驹，外加一条盐，你这一趟比打一场仗还划算。”

        秦韫素望着她那副坦坦的模样，本是好了要质问两句的准备，可秦式微这副态度倒叫她不好说了，最后开是另件事。

        崔事又行了一礼，便提着盒往一营帐去了。四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那片沉沉的夜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转往自己帐中走去。

        秦式微嘟囔了一句，嘴上还是哄她：“不过姨母说得是，这事不急。”

        秦琢在旁边拆他的台，“爹你那几个护卫还不如式微自己呢。”

        “崔事这是来替世送东西？”

        回京途中，张应殊每隔一两日便会策到秦式微的车旁，隔着车帘递些东西去。有时是几块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鹿，有时是一小袋新炒的松，有一回甚至不知从哪里来一碟还冒着气的桂花糯米藕。

        秦正初喝了几杯酒便开始唠叨，说她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公主府里，连个武艺的护院都没有，从明天起他每日派两个护卫过来。

        “是，他给我备了些吃。”

        她说到此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既然这般兴，你倒不妨去向他讨些赏赐。旁的虚礼便免了，若是你开，要一赐婚圣旨，他应当不会不允。”

        秦式微怔了一，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和忽都思摩说到底也是私怨，没有想过要向圣人讨什么赏。

        他们两人的事，秦韫素早有耳闻，一直不表，这回在驿馆暂且落脚用晚饭时，秦式微照例来陪她用膳，秦韫素替她夹了一箸鱼，搁筷，忽然开了。

        回京的路程要快了几日，公主府已修葺停当。

        秦韫素哼了一声，见着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心里就舒坦不起来。

        平国公府是世族中最不显山的那几家之一，平国公世蔡峯在朝中领了个闲差，从不参与党争，平国公府的旧人又曾与敬西王府有旧。他们忽然这般殷勤地四走动，当真只是送几碗姜汤吗?

        小鸟崽每回听见他的蹄声便会从车帘隙里探来，赤红的小脑袋一歪一歪地往外张望，细啾啾地叫个不停，他便会从袖中摸一小片切得薄薄的，弯腰递到它嘴边，接着才抬起来望向车帘后那个正托着腮看一人一鸟互动的影，温声：“今日左臂还疼不疼?”

        四皇往五皇帐中望了一。帐帘半卷，里灯火通明，五皇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碟还冒着气的炙，手里握着筷，抬起来朝他腼腆地笑了笑。

        亲爹的名分都还没得到呢。

        篝火映在那人脸上，四皇认他来——是平国公府的一个事，姓崔，专司外院往来庶务，上回平国世来猎场时他也在随行之列。

        秦式微抬起来，目光坦坦的。

        这件事本并无什么异常，秋猎期间各家互送猎与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平国公府与几位皇之间也素来有些走动。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人穿一靛蓝锦袍，量不，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盒，正回朝送到帐门的五皇拱手告辞。

        “不过也不急。你如今年纪还小，及笄之后再多看两年也不迟。张家的名声虽好，张应殊在朝中虽说也算得上不差，但这世上的好儿郎不止他一个。你不必急着定来，再多瞧瞧也无妨。”

        四皇脚步不停，状似随意地走过去。那崔事见了他便垂手行礼，称殿，礼数得十足。

        至于赐婚圣旨——她握着筷的手微微停了一，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一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