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动摇，要是当年他去救相歌……

        张应殊抬起来，目光越过那些立在院门外的族人，落在张懿上。那张向来温和的面孔上浮起安抚的神。

        他们立在院门外，望着堂中相对而立的父二人，目光里带着困惑与不安。张懿望向张懋，又望望张应殊，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不知该说什么。

        张应殊没有回答。

        张应殊没有回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幅画像上，只是开时声音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张懋看了他们一，没有说话，兄弟二人便识趣退了。

他一步开了，“家主，我们先退了。”

        “圣人有意削藩，蛮族那边忽都思摩京，互市的事谈得闹，可西境那边一也没有放松。再加上圣人近来时好时坏，太医院那边嘴严得很，可从他安神汤的用量来看，怕是撑不了太久。储位之争看似风平浪静，底早已暗汹涌。”

        “朝中这几年的局势，你在京师应当比我看得更清楚。霍嶂与圣人之间的角力从未真正平息过。枢密院与尚书省在军费拨调上已僵持了大半年，尚书省虽有着圣人信重，可韩崇在枢密使的位置上坐得稳当，真要调兵，还是要看霍嶂的脸。”

        “阿懿，当年之事，不是你的错。”

        他望着那张与沈氏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在他记忆中，这个儿从来不是这样的。张相歌还活着的时候，张应殊还是那个谦和有礼、温如玉的少年，从不与人起争执，对长辈毕恭毕敬，对弟妹护有加，是张家最的弟。

        “放肆！”张懋拐杖重重顿在金砖上，发一声沉闷的响，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终于浮起一层薄怒，“胡言乱语。”

        院中只剩两个人，张懋拄着拐杖立在门外，沉默了好一阵，他抬起那只没有拄拐的手，轻轻在门框上，然后迈一步，跨过了门槛。

        他站在那里，浑都在微微发抖。这

        院门外立着一个人。

        “至于皇，太虽居东，德行有亏，圣人迟迟不废，只因太背后是方家，方家背后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废太便是动国本，圣人不会在没有万全把握的时候手。衡王在得风生起，赵家在军中又基深厚，假以时日便是第二个霍家。四皇看似不争不抢，却与几个清世族走得近，走的是以静制动的路。至于五皇，近来有人在查他的世，查得很深。”

        “看似三足鼎立，霍党、皇党，还有那些两边不靠的老世家。可实际上老世家们也在松动。秦家的事便是个信号，有人想动世家，有人想保世家，也有人想借机看看圣人的态度。你与那位明昭公主走得近，便是把张家推到了台前。”

        那人约莫五十余岁，形清瘦，面苍白，手里拄着一竹节拐杖，站在那里像是站了许久，又像是刚到。

        “你为家主，可想好如何了？”

        “放不又如何？”张应殊终于开，“父亲不必再三调这家主的份，我本就不想要。父亲若是觉得我得不好，大可又收回去。”

        张懿与张淖见了他便止住脚步，面上浮起恭谨之，垂手行礼，低低唤了一声“父亲”。

        迟迟没有等到张应殊的回复，张懋这才随着他的视线又回到那两幅画卷上，加重语气，“都是已逝之人，你难还放不过去的事？”

        张懋的脚步顿了一，然后他又迈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到香案前，目光从张夫人的画像上扫过，又在张相歌的画像上停了片刻。

        “这么多年，父亲当真敢去回想当年的事？”

        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的？

        “家主……”院门外传来张曲苍老而急促的声音。他匆匆赶来，后跟着张懿、张淖，还有几个听到风声便赶来的张家弟。

        “父亲这是后悔了？当初相歌死的时候，您未曾有悔。母亲病逝的时候，您也不曾有过片刻动摇。却在如今，悔了？”

        年少时他还会争执不解，甚至离开清河，游历别州，但在此时此地，他无比平静。

        他转过来望着张应殊，开时声音有些发虚，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语调。

        他停了一息，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曾经无比骄傲地想过，就算自己去了，有应殊在，张家也会安稳。

        张懿的泪几乎是瞬间便涌了上来。

        张懋的嘴唇动了动，间涌上来的是止不住的咳意。

        张应殊依旧没有应声。

        张淖拉着张懿便往外走，张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回过来望着张应殊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淖用力攥紧了手臂，连拖带拽地拉了院门。

        “止步。”

        张应殊侧望着这幅面孔，忽然轻声笑了。

        “那位明昭公主，份复杂。秦家、霍家、乃至中，都同她有千丝万缕的系。你与她走得这般近，可想过张家会被卷什么局面里去？”他语气冷漠，看向张应殊犹如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