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式微接过来打开，微微一怔。信叠得整整齐齐，比她预想的要多许多。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这些……都是那边送来的？”

        她一封一封往读，匣中信封渐渐空了，散落在锦被上围着她铺了一圈。

        她伸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到肤上微微的。她翻了个，把脸埋枕里，乌发从肩铺了满枕。足尖无意识地勾了勾锦被，从侧躺又转成半趴，抱着被又翻了一圈。

        他歇了一息，声音又沉几分：“除此之外，还有陆闻涉。前日吏了文，授他度支郎中。”他抬望向秦式微，“霍嶂这是要给霍家寻一个接班的。上回陆闻涉私自从溪乡回京的事，你应当知晓。”

        过了许久，她才从枕里抬起脸来，起将那些信着日期一封一封重新叠好，放回竹匣里。然后将竹匣放了床那只紫檀木小柜。关上柜门时，手指在铜扣上停了片刻。她站了片刻，转走回榻边，又拉开柜门望了那竹匣一。

        还在。合上柜门。

        往后的信便渐渐不拘于功课了。他写闲暇时去过的几景致，说城南新葺了一座石桥，桥有株老槐，树冠遮了半条河面，暑日坐桥读书比书房里凉快许多。又提及一家不起的馄饨摊，摊主是个哑了嗓的老翁，馄饨薄馅足，汤兑了紫菜虾。再然后，其中一封信里，他用极寻常的气附了一笔——翟堰日前已动往西境赴任，授军中都虞候一职，边地苦寒，不过以阿堰的，应当扛得来。

        上榻。将被拉过。

        “还有一桩。”秦正初端起茶盏了，“翟家那小，也就是翟堰，主动请了西境的差事，不日便动。”他望向秦式微，目光里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审视，“他及冠后本可留在京师，却偏偏选了最苦最远的地方去。”

        秦式微了。霍嶂把陆闻涉正式调回京城，安在度支郎中这个掌天财赋枢纽的位上，分明是在铺路了。

族杂居，近年又新起了几贼，不增兵压不住。圣人也应允了。可霍嶂偏要反对，又联同枢密院一压制，此事便暂且搁了。他还把西境领兵的大将卫娄召了回来——卫娄自他门，当年是他一手提的。如此一来，西境兵力空虚，圣人却无计可施。”

        秦式微垂着睫，面上没什么波澜。翟堰去了西境。他终于也要独自去闯他的路了。

        看完最末一封时，她翻仰躺，将信笺叠在，望着帐绣着的缠枝辛夷花纹神。烛火在灯罩里晃了一，将那些花纹的影投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变换着形状。

        秦式微垂睫，没再多问，只让绿旋和千兰都早些歇息。待帘落定，殿中只余她一人，她方才将那只竹匣搁在床榻上，自己伏在枕边，一封一封拆开来。

        前两封是循着她先前的功课写的回信。田庄折耗的算法，他替她补了一种，又在旁侧以小字注——“此法近于江南圩田旧例，京师鲜见，郡主可参看。”字迹仍是惯常的端方温，一笔一划俱不苟且。她读到“圩田”二字时便知，他是特地去翻了南边的旧档的。

        次日一早，秦式微去齐夫人时，

        绿旋称是。

        从书房来时已是夜深。秦式微回到令华居，绿旋已铺好了床。月白帐用银钩拢着，被褥是浆洗过又晒足了日的细葛布，摸上去微微发涩，带着日留的燥意。绿旋一见她便迎上来，秦式微让她去取信。绿旋应声去了，片刻后捧来一只竹编小匣，匣不大，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