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说，爸爸在。

        妮娜在他怀里动了一，他把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妮娜闭上了睛。

        他伸手用手背碰了一她的额，又摸了摸她的小手。动作很轻。然后才把她从安娜上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后来才在圈里听到那个姓氏。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说：

        他当时醉得厉害，没听清那人的名字。

        他到伊尔库茨克附近那家监狱的第一晚，同监舍的一个人问他是怎么来的。他说酒驾逆行撞了人。

        德米特里的手停在她的发上。他的颌线绷紧了，但声音还是稳的。

        整件事他没有跟安娜提过一个字。

        再往后，记忆是碎的。

        那天晚上，德米特里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妮娜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细而均匀。

        他坐在空了的办公室里，把窗帘拉上，桌上摊着七份款通知，手机没有一通来电。

        在莫斯科经营一门生意，从来不是靠努力，是靠关系。而关系这东西，断掉只需要一个电话。

        但他错了。

        开庭那天，判决比预想的重很多。三年。吊销驾照，终不得重新申请。

德米特里到医院的时候，安娜正坐在急诊室里，左手打着石膏。妮娜靠在她上，小黄抱在怀里，脸上有一过的灰痕，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又不敢完全睡。

        三年，够一个企业彻底消失。

        安娜看着他把妮娜抱稳，问了一句：你要怎么理？

        兄弟，你是没看人来的。

        莫罗佐夫。鹰。

        很短。

        然后走过去，先看向安娜。

        德米特里没再说话。

        妮娜靠在他怀里，呼已经平稳了。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地，小小声说了一句：爸爸，我怕。

        他顿了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屏幕上助理发来信息，拇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袋。

        他被人从驾驶座拽来，在雪地上。有人着他的巴，声音很平静：酒驾，逆行。你是运气好，还是觉得莫斯科的路都该给你让？

        安娜左手吊着，闭着，不知有没有睡。

        她的手会好的。

        语气平静，听不什么绪：谁的？

        供应商开始集款。仓库房东通知他月底前腾退。他手底有三个司机递了辞职信，没人愿意留来。

        德米特里低看着妮娜的脸，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酒驾，逆行，差撞到我女人和女儿。

        还吗？他问。

        那个司机叫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三十四岁，莫斯科本地人，经营一家小型公司，名有十二辆车。

        他回到急诊室，这才蹲来，视线和妮娜平齐。

        那天晚上他在一个客儿的生日宴上喝了大约2瓶伏特加。散场的时候有人劝他留过夜，他说几步路的事。

        一周后，银行通知他贷款提前收回。他打电话问经理怎么回事，经理说上面来的决定，然后挂了。

        他没有再说去。安娜也没有问。

        妮娜睁开一睛，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只是轻轻摇了摇。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打着石膏的左手上掠过，停了几秒。没有问她疼不疼。他只是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一石膏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来。

        说完就挂了。

        安娜抬了抬，看着他：酒驾的，逆行，我躲的时候撞路灯杆上了。对方人没大事，就是醉得不轻，车撞在路中间，自己走来的。

        交警到的时候，酒测试严重超标。逆行，醉驾，造成交通事故。

        他站在门，看了一会儿。

        妮娜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小黄夹在中间，闭上了睛。

        三天后，他最大的客打来电话，说合同不续了，没有原因。

        但他托起她的左手看过石膏固定的时候，手指在她没受伤的手腕上停了一。

        也没有必要。

        他转走急诊室，站在走廊里，掏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查今晚涅瓦大街那个逆行的，人是谁。

        他后来只记得自己开着车对面闪了一然后是一声巨响。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安安娜的话。

        不会有第二次。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吊销驾照、坐几个月牢。他还安自己，碰到的大概就是普通人，赔钱就了了。

        然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