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后，他不会知她刚才去了哪里，不会知她了什么，不会知她替他把散掉的魂灵一片片捡回来，用她的生生世世来弥补。

        万贞儿将目光落在长一家人，开之后，祐桢夫妇二人即将回草原。

        “贞儿，今晚等我回来，带你闹元宵。”朱见深将亲手好的闹蛾儿簪在贞儿云鬓，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一家人有说有笑守岁，迎来成化二十三年。

        正月初十这日，朱见深带着几个儿孙，去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南郊祭坛，为贞儿祈福。

        朱见深坐在辇中，手里攥着平安符，嘴角微微上扬，祭祀的仪式颇为顺利。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哭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成化二十二年除夕，乾清前鳌山灯璀璨耸立。

        “陛万万不可，雾中行路危险！”

        随行的侍卫起火把，可火光在雾里不过是一团模糊的红晕，照不清三步之外的路。

        他一把甩开，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却辨不清方向，寸步难行。

        连近在咫尺的侍卫都只剩模糊轮廓，辇车被迫停来，匹在雾中嘶鸣，蹄不安刨着雪地，随行的太监陈准焦急凑到御驾旁。

        今晚一家人聚一堂，就连远在封地的小儿都前来团聚。

        他烧了香，虔诚为贞儿祈福。

        “陛，忽然起了大雾。”陈准战战兢兢，御前伺候的心腹婢都知，大雾是陛最大的忌讳，闻之变。

        銮驾行至南郊，回程之时，天依旧晴好，官两旁的枯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偶有鸟雀扑棱棱飞过，抖落一蓬雪沫。

        大雪初霁，天地如洗，他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雪后冷，汽凝成霜，绝无可能现那些不祥的白茫茫大雾，他就可以安安心心替她祈完这场福。

        他会活在她的每一世，每一世，她都会找到他，与他相相守。

        亭台楼阁缀满彩灯，人执灯徐行嬉戏其间，烟火璀璨如星落，朱见深凭栏远眺，与贞儿一起赏灯。

        随行的婢们打了个寒战，没有人敢违抗。

        朱见深坐在剧烈摇晃的辇中，手里的平安符早已被他攥成一团，他的心极速，快要炸开，浑都在恐惧颤抖。

        天还没亮透，朱见深便启程，今日是钦天监择的吉日，宜祭祀，宜祈福。

        他把祭祀的地选在了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南郊天坛，当日即可快加鞭，赶回贞儿边。

        随行的侍卫跪在辇前，颤声恳求：“陛，雾太大，实在走不了，请陛稍候片刻，待雾气稍散再行。”

        回程路上，天还放晴着，他心大好，仰看了看窗外青天，深深一气，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灌肺腑，神清气。

        “早去早回。”万贞儿忍生离死别愁绪，朝皇帝淡然一笑，最后一次拥抱他。

        朱见深坐在辇中，目光悲戚盯着那些在銮驾四周翻的白雾，浑的血都凉透了，忍不住瑟瑟发抖。

        万贞儿与皇帝坐于黄幄之，看彩焰腾空，今年廷复刻了民间元宵的市井风，百戏献艺杂技与灯景相映成趣。

        他心急如焚掀开车帘来，婢们扑上来拦他。

        朱见深坐在辇中，手里还攥着那枚平安符，他屏住呼，一遍遍安自己，只是起雾而已。

        銮驾在雾中艰难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刺耳的嘎吱声。

        他盯着漫天白雾，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恐惧的发不声音。

        他攥紧了平安符，恐惧得无以复加，比冷里饿得发昏的那些夜晚还要怕，比冷里听见门外曹吉祥的脚步声近的深夜还要恐惧。

        他开始无助的在心里一遍一遍祈求：贞儿，等我，你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

        行半个时辰之后，西边红枫林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灰蒙蒙雾气，铺天盖地，把天地万都扼杀在一片朦胧中。

        满都海死了。

        朱见深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瞬时恐惧万分，他的手开始发抖，一把掀开车帘。

        銮驾在雾中急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刺耳的嘎吱声，朱见深坐在剧烈摇晃的辇中，心快得像要从嗓里蹦来。

        他猛地站起来，撞在辇车棚上，闷响一声：“立即回！”

        朱见深把祭祀的日定在雪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辇驾在雾中又行小半个时辰，雾越来越，到伸手不见五指，连匹都在不安打着响鼻。

        等雪透够，天放晴了，他才敢起驾，发前，贞儿靠在引枕上，气红，还伸手替他正了正冠缨。

        为贞儿祈福这个念他揣了很久，从冬开始，他就让钦天监盯着天象，专等一场大雪。

        这一世，满都海不曾死在汪直手里，却依旧难逃劫难，死在了罗刹伊凡大帝手中。

        此时辇驾忽然停住了，雾太，到前面的路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