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轻手轻脚地伸手指，碰了碰女儿睡梦里习惯攥紧的小手。

        “外面风大。”

        连景说着，很快走到了厨房门。顾重的声音远远地在后响起：“那希希现在……在哪？”

        连景肩上松松搭着温厚的外套，就这样面无表地转。

        “男怀孕是全程需要药辅助维持妊娠环境的，产后当然就也需要药继续辅助恢复。理来说这段时期类胚胎的确于被激活状态，意外中了招也是……嗯，可以理解。”医生一一答着，其实不理解的是前这位焦急万分的爸爸，怎么会在已经有了一胎的况，还对这些基础知识一窍不通，

        原来产检这么麻烦，程序繁冗复杂，走廊里人来人往，生科里又从来不缺互相依偎神甜蜜的男男女女……原来当时的连景这么需要陪伴，顾重都能想象到这个瘦长的人影穿梭其间会有多落寞。

        片刻后，连景坐在走廊外的长凳上，顾重还留在里面向医生问些问题。顺着门框往里望去，那男人面对着白大褂医生，姿势不自觉微倾着、神认真，闷闷的发问声时不时传来。还像样的，如果这次检查不是以签了手术知同意书告终的话。

        顾重跟着上了楼。卧室里气息净，有个朝海的阳台，阳台门紧关着，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见一片视野敞亮风景开阔的碧海蓝天。

        医生收了仪，翻着连景的检查单：“方方面面都还不错啊，胚胎发育指标基本相符。就是看病史先生您不是第一胎，且严格来说其实还没有过产后恢复期。是还在吃恢复激素平相关的药吗？”

        顾重走到床边缓缓蹲，连景钻衣柜里拿了套衣服，也没他，去了卫生间。

        她递一张纸给连景：“这个您先看一看，确认无误后填写签字，我会让护士帮您录信息安排手术。”

        “决定了的话，您从今天到手术前得先把产后恢复期吃的药停了，同时为避免停药影响激素平导致胚胎提前问题、对您造成更大的损伤，会再给您开些稳定胚胎状况的药，待会拿单去窗拿。”

        小宝宝没被安置在婴儿床上，估计昨天晚上是和连景睡在一起的，小小的一团躺在大床上，盖着一方小被。

        “楼上卧室。”连景脑里天人相交左右拉扯狠狠挣扎了一番，才说，“你上来吧。”

        “这样啊，”医生顿了顿，“介于您孕的各项数据评估，若决定终止妊娠，建议手术。”

        连景的后颈在灯光显得有些苍白，顾重听见他立即接话：“最快能什么时候安排？”

        还是太晚了啊。

        顾重站在床边，呼微微急促，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诊床上偏着颌的连景。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冰冷的消毒气息、雪白刺的房间、瘦长紧绷的人，回忆被唤回，让顾重又尝了另一丝新鲜的折磨。

        怨恨得太久、维持着这番无理取闹的姿态太久，他倒也没预知到，对连景的柔占据上风、被促使去放态度低之际，会被更痛苦的歉疚覆灭。

        在路上顾重就在琢磨着线上预约提前挂号了，到医院更是没闲着，找地方、填单、缴费，一个地方又转一个地方，辗转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了超声室，检查的最后一步。

        顾重咳两声站起，走到门边，神往右偏了一，从门边摆着的立式挂衣架上拿了一件浅灰外套往连景上披：

        再抬起的时候，连景已经换好衣服在不远的卧室门站着了，额前发半湿着被捞起几分，目光淡淡地注视着顾重。

        还是忍不住叹她怎么能长得这么快，此时这小宝宝上多细微的变化都能被捕捉在顾重眨也不眨的睛里，又愣愣想着怎么还能这样越长越可。

        这让人怎么舍得，顾重自知以后若是想再见这小宝宝的话，怕也是不容易。他开始寄希望于她能靠着四个月大时被自己照顾过的经历，好歹多记得他一。虽然顾重也清楚，她这么个小脑袋瓜，能记住什么呢？

        顾重：“刚才说的什么他产后恢复期吃的药是什么啊？”

        顾重睫发颤地垂，攥着医生刚给的b超单，被皱痕的黑白影像上那个小小白此时分外刺。心脏似是被肆意搓着，嘴上却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来。

        “在吃。”连景从诊床上坐起，“只是，我不打算要这个孩。”

        医生说：“最快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