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靠近地面的位置，好像有什么深的东西卡在门里――是睡衣的一角？江不问的睡衣？

        可世界上，没有哪一片海，能比天更大。

复杂的绪，再次翻涌起来。

        或许，也有一恨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血的眸扫过整个一楼，然后，目光落在了通往二楼主卧的楼梯上。他刚才只看了床，没仔细检查房间其他地方。

        他要江不问大起来，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要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那江不问呢？这个被他养得越来越废、越来越依赖他、胆小又没本事的宝贝，该怎么办？

        即使昨晚那么生气，那么失望，把他打得半死，可还是珍视着他送的礼。

        恨他这么不争气，恨他这么依赖自己，恨他让自己有了这么致命的肋和牵挂，恨他让自己这个注定魂飞魄散的厉鬼，也开始贪恋这人间的温和陪伴，开始害怕那终将到来的、彻底的“无”。

        沈归年把他送的领带，好了，还这么珍惜地收着。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江不问也能好好活着，并且有资格、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或者选择记住他，或者忘记他。

        沈归年，是真心实意地，把江不问当成自己的宝贝，当成上天给自己的礼的。

        人呢？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这个宝贝如此难堪大用，又蠢又蛮横，遇事只会哭喊、责怪别人，完全没有一他沈归年传人该有的样时，才会那么愤怒，那么失望。

        沈归年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况发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离了他，就似乎活不去，只会哭。

        沈归年觉得，以江不问那懒洋洋的格，加上昨晚被教训得那么狠，上肯定到都疼，今天理说应该在床上哼哼唧唧，能不动就不动才对。

        跑去了？  沈归年心里掠过一丝不悦，但随即又否定了。

        恨海天。

        囡囡被他顺路送去了一个碑不错的儿童综合能力培训班，那里提供小饭桌午餐和午休，午还有丰富的课程和活动，足够囡囡学到很多东西，也省得她自己在家无聊，或者打扰某个伤号休息。

        沈归年走过去，轻轻拉开了衣柜门。

        但他要的，是江不问有选择的能力和资格，而不是因为太弱，只能被动地、别无选择地，依附于某个可能不如他的人。

        原本应该挂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衣，此刻被得一团糟。

        好几件昂贵的定制衬衫和休闲外套被扯了来，成一团，堆在衣柜底，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柔的窝。

        临近中午，沈归年结束针灸班上午的课程，开车回了庄园。

        以江不问现在那个状态，走路都费劲，能跑哪去？而且车钥匙还在自己这里。

        梦想成真

        衣柜的门……似乎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条。

        还有一近乎偏执的占有和恐惧。

        很，很。

        他或许不会纠结于自己离开后，江不问去追寻幸福。

        难要让他再去对别人投怀送抱，依赖别人，寻求新的庇护和掌控？就像当初依赖他一样？

        沈归年的结局早已注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屋里静悄悄的。

        他放东西，先去了主卧。

        他侧躺着，微微蜷起，脸颊埋在一件沈归年的黑丝质衬衫里，只小半张还带着泪痕的侧脸。

        沈归年停好车，提着顺路买的新鲜材走主宅。

        床铺凌乱，被被踢到了一边，但床上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想中那个应该赖床睡懒觉的影。

        这一次，他更仔细地观察。然后，他注意到了自己那个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实木衣柜。

        正是江不问。

        到可以为他小三，篡改他的命格，为他造孩，为他学饭，为他赚钱，为他打理一切，甚至为他控制自己暴戾的脾气，尝试去关心他。

        再深的恨意，再复杂的占有和掌控，在那份早已深骨髓、扭曲却真实的意面前，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沈归年江不问。

        他去浴室看了看，没人。又去了江不问自己的小书房、游戏室、甚至囡囡的儿童房，都没找到。

        到那时，囡囡可能还没有完全长大、拥有足够的力量。

        而在那堆衣中间，蜷缩着一个人。

        沈归年重新上楼，走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