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年说“收徒不看天分，只看缘”。

        江不问完全不知该怎么定义他和沈归年的关系，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归年。

        是单纯的所有？有趣的玩？需要负责的独苗？

        沈归年虽然“取之无”，但“用之有方”。这让他心里那被迫的屈辱和厌恶，总是被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拿了不该拿的好”的别扭和一丝丝心虚所冲淡。

        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彻底厌恶沈归年。

        可沈归年没有。他宁愿说那些自己都不信的谎话，也要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着他背书，用各种手段督促他，甚至亲自给他讲解。

        因为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分析自己对沈归年是是恨，是依赖是厌恶，却从来不知，沈归年对他，到底是什么觉。

        还是……也有那么一，除了占有和望之外的东西？

        这种东西，往往不讲理。

        他是在那种“你不行”、“你没用”的无声否定中长大的。他学会了用满不在乎和科打诨来掩饰心的自卑和渴望。

        依赖？好像依赖不了。沈归年喜怒无常，力量大，心思莫测，依赖他就像依赖一座随时可能发的火山。

        他完全可以说“你江不问就是个庸才，烂泥扶不上墙，教了也白教”，然后继续把他当个漂亮养着，省心又省力。

        江不问知，自己完了。

        江不问把脸埋柔的枕里，无声地叹了气。

        江不问冷静来后，用脚指想都知这绝对是鬼话。沈归年自己就是惊才绝艳的天纵奇才，自然知天分的重要，怎么可能不看天分？

        换句话说，无论沈归年对他是什么，是他江不问，先一步，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可悲地沦陷了。

        只要满足这个，其他事，沈归年好像都纵容他。想要什么给买，想去工作也同意了，学不会背书也只是用鸡掸了一顿，对比沈归年对白羽那拳的威力，简直是雨，还耐着一遍遍讲。

        而且，沈归年赚的钱，好像真的全花在他上了――买衣服，买零，买车，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和装备，虽然很多他并不想要，但沈归年似乎乐在其中。

        厌恶？可是每天沈归年变着花样的那些菜，他可是吃得净净，一都不剩，完全不像是对饭的人深恶痛绝的样。

        当然，这个“不错”的标准非常扭曲，是建立在囚禁、圈养、迫等一系列前提的。但平心而论，除了最开始那段暗无天日的驯化期，以及他逃跑后被狠狠惩罚的那次，沈归年后来对他的态度，其实缓和了很多。

        他是有一……喜沈归年的。

        江不问是有亲爷爷的。记忆中，那个严肃古板的老人，在发现他玄学天赋极低、本不适合继承家学后，看他的神就渐渐充满了失望和忽视。

        沈归年自己不用吃不用喝，对质享受也没什么追求，那些钱，确实都向了江不问的袋和房间。

        一旦发现掌控力减弱，就会暴怒，采取雷霆手段重新确立权威，比如那次扇他耳光、差把他掐死、又把他到昏死过去的惩罚。

        江不问自认还是有良心的。吃人嘴，拿人手短。

        沈归年似乎就只有一个心要求：别跑，老老实实留在边，听话。

        饭时，衣服给买，受伤了给治，被欺负了真的会给他，甚至还愿意教他本事，哪怕他笨得像块木。

        尊敬？也尊敬不了。这老鬼满脑黄废料，行事邪，把他当玩，还他各种羞耻的事，怎么尊敬？

        江不问不得不承认，沈归年其实对他还不错。

        沈归年给他的，不仅仅是恐惧和屈辱。还有那些腾腾的、合他胃的饭菜；在他害怕时冰冷但实的怀抱；在他被人欺负时毫不犹豫的庇护；在他觉得自己一无是、是个废时，那番让他心里洋洋的鼓励和肯定；甚至，是那份笨拙的耐心。

        甚至，不止不厌恶。

        离了沈归年，谁把他当小孩哄啊？谁会在乎他不兴，会不会因为学不会而哭？谁会一边嫌弃他笨，一边又耐着一遍遍教？

开始的恐怖、威胁、迫、占有，到后来似乎变得有不一样了。

        完全就是封建大家长的派――我你吃穿用度，教你安立命，给你撑腰，但你必须绝对服从，不能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