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在他的震惊中，念了一个名字：“韩益。”

        汪珫把那支旋膛铳也推了过去。

        韩益一路带着镣铐，像是被放的囚犯，随军步行到荆楚。半个月的随军路让他没了最初的模样，整个人艰难竭蹶、风尘仆仆，人瘦得脱了形，手腕上磨了一圈的黑紫，连脚底也被磨烂了。

        韩益看了一，没看来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试旋膛线。”韩旭教汪珫看，“这支火铳的刻上了旋膛，但刻痕深浅不一，旋距并不均匀，是手刻来的。”他又用刀尖挑了一那枚簧片，“旋膛线和直膛线的装药比例是不一样，他们没有完整的火铳图纸，所以不确定该填多少火药，便加上了这个东西。”

        “那是他们第一次用我们的武来打我们的人。”

        “把这些火铳全带回去。”风从谷灌来，动了韩旭的袍角，他刚杀了很多人，上带着厚的血腥气，“连夜提审韩益——当初姜瑱在定远关也发现了火铳，我要知他们到底了多少。”

        新烛教一事之后，那些火铳便落到了余锞，也就是韩益的手里——

        “可他们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五十号胡虏士兵每人都了一支火铳——老将军带着人刚摸到营栅边，火铳便扫了过来，前排的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倒了一地……后来去收尸的时候，有些人脸都被铅弹打烂了，有的亲儿来了都认不是谁。”韩旭的声音很平，可每一个字说时，却又那么紧，“老将军是被人抬回来的，肚上中

        韩益被人押到城楼的耳房里，在凳上，他刚挣扎着抬起，便看到了案上的火铳——

        “认得吧。”韩旭把一支火铳推到他面前。

        “这支是胡虏自己改的。”韩旭说。

        韩益是被韩旭亲手从刑大牢里带来的。他在狱中被韩旭了三刀，却死不了，因为韩旭不让他死。

        “直膛线的是方向，旋膛线的是稳定。”韩旭的目光聚在簧片上，“这是方老去定远关后才琢磨来的法，只装在定远关军备库里那一百六十支铳上，所以荆楚这边没人见过这东西。”

        他被关在湿的地牢里，每日受着刀伤的折磨，没睡过一个好觉，也见不到太阳。韩旭没有再提审他，因为没有必要又或是不想见到他，直到奉旨兵，他才请旨将韩益从大牢里带了来。

        然而韩旭没有关注到他的好奇，他甚至没有抬，直到汪珫走到他边蹲，他才自顾自地开：“这两把是韩益他们卖去的，上有荆楚昌州军营的暗码。”韩旭用指腹将暗码净，递到汪珫前。

        韩旭还在说：“去年正月，一个跟姜老一起打过仗的老将军带兵去截胡虏的粮，他们想趁雪夜端掉胡虏的一个补给，斥候打探消息回报，说敌寇只有不到五十人，天时地利人和，他了三百人去的……”

        汪珫是外行人，本听不来，然而韩旭的一句话，却叫他骨悚然——

        过了会儿，又把自己刚刚重新组装上的火铳拆开——那支火铳的外形乍看和前两支差不多，但握把侧的卡槽位置不一样。韩旭把拆开的零件排在地上，从握把里侧拨一个极小的簧片。

        到了荆楚后，韩旭一直把他关在昌州城的牢房里，是直到今日，才见他一面。

        不知为何，韩益自认伤天害理的事尽，可在听到韩旭说这些的时候，呼还是会有些许的停顿。他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韩益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

        “这是什么？”汪珫问。

        韩益不说话。

        “前年九月，昌州城外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接仗。胡虏率一百二十余骑趁夜偷袭，我方守军三百人。兵力，三百对一百，想要守住轻而易举，但那次不一样——胡虏士兵每个人腰上都别着你们倒卖去的火铳，我们的人本没有防备。近战他们有火铳，远攻他们有弓箭，我们的哨楼被削平了三座，六七十人从哨楼上摔来，三百人到最后，活来的不过五十……”

        韩旭把铳举起来对着天光，看到侧有一若隐若现的螺旋纹路，他先是低骂了一声，却没有立放，而是几次调整角度，把那几条螺旋纹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发现它们是真的刻痕不均的时候，才稍微松了一气。

        汪珫的神瞬间变了：“那他们是怎么知的？”

        他驱靠近的时候，还在四张望战场，因为这几乎说得上是他们靠冷兵打赢火铳的第一仗。可汪珫看了许久，也没看来韩旭到底是怎么打赢的。

        “你们从方戟那里打探到了火铳的图纸，把火铳残件倒卖给胡虏，你们是卖得很小心、缺斤少两，可你们也低估了胡虏的本事，那么多火铳残件卖去，这把没有这个零件，那把有，他们拼拼凑凑，拆了又装，竟凑了一把真能火杀人的火铳——”韩旭坐在他面前，“你知不知，你们倒卖的火铳杀了我们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