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作为当地百，没把这些人写在兵册上，也没向朝廷汇报过，他们不属于昌州，不属于大靖，只属于余家。

        数月前，韩识嘉被派到苏州担任监兑主事，协理漕务。

        余锞死里逃生，空气猛然灌咙，他扶着脖，剧烈地咳嗽着，底一片血红。

        作为交换条件，余锞说：“我的妹妹还没有嫁人。”

        “韩益从十四年前便开始往荆楚汇钱，那个时候，荆楚还没有开始造火铳呢，他转钱给你们什么？”

        “我想余将军应该比我更知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韩旭重新站直，“你若是不想让他们死，就不该带他们京，更不该把他们交给韩益。”

        那天夜里，他们在官船约见，当时韩益并没有说要娶余氏，他只说了：“你手里的那些人，我要用。”

        余锞愣愣的：“你了什么？”

        余锞面一顿。

        韩旭居临地看着余锞，看他在自己手里渐渐不过气，直到他快要咽气的时候才松开手：“你说靠军纪带不什么像样的队伍，可余将军中所谓的两万心腹，又有多少是你们余家的土匪，又有多少是姜帅带来的兵？”

        余锞看着韩旭去：“不！你不能走！”他不知他们的人到底有多少已经被韩旭发现

        余锞面几变：“……那是、我的老家，自然不陌生。”

        韩识嘉把那几本商税记录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发现这家银号在十四年前便开始给人过钱了——苏州不是小地方，钱粮税赋每季都有朝廷派人巡视盘查，这家银号能一直这样行事，背后定有人作保。

        余锞想要说话的，可他本发不声音。

        漕运码的防务通常由漕运官兵或地方驻军负责，不归卫所百，余家这属于越级，韩益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去查了，而查来的消息也把他们吓了一——余家本不是什么没落百，他家养着整片山坳，好几个寨的人！

        这本不是一家正常经营的银号，更像是用来洗钱、中转的地方。

        “荆楚昌州余家堡……”韩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余将军应该不陌生吧。”

        “还不说实话，你们余家到底在余家堡养了什么人？”

        余锞不上气：“接、接济……”

        “可依我看，余将军和穷苦挨不上边吧，余氏当年嫁京中时，船上的嫁妆可是搬了一天一夜呢。”

        这些都是韩璋带兵在城外抵挡叛军时，发现的藏在御前司中的逆党，也就是新烛教。

        韩旭问他话，却本不给他发声音的机会，余锞在韩旭的手，渐渐翻白——

        他们不是兵，而是逃兵役的村民、犯过事的军，还有余家从祖父那辈就收留的战乱遗孤……经过余家三代人的积攒，那些人交到余锞手里时人数竟已经超过了上千！他们散落在周边的几个寨，平时种田砍柴，放锄就能拿刀，且只认余家印信。

        他说他们是土匪！

        原来当年韩益到荆楚巡河，曾受过昌州当地商人的宴请，席间同席之中有人喝多了酒，提了句：“在昌州，百所有时候比千所还用。”

        余锞的瞳孔骤然一缩——腰牌上的名字全是当初在山里，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那些都是余家的人！也是他这些年派到韩益边，保护他的亲卫。

        紧接着，韩旭拿两样东西，那是韩识嘉方才交给他的——

        韩益把他们放在御前司中，余锞以为自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前程，可如今他们就躺在自己面前，以一块染血的腰牌的姿态……

        “余将军还真是艺人胆大，私养亲兵，占山为王……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笑一声：“谁说我要审你？”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手书吏调了这家银号近十年的底档，韩识嘉把所有可疑汇款整理溯源，发现这些汇款最终都去了一个地名——荆楚昌州余家堡。

        既然黄册上没有记载，韩益又是怎么知的？

        “新烛教？”韩旭用帕把手净，“吴显鸻还真是给你们了好大的帽，穿上一甲就敢说自己是朝廷的兵了？”他说着，把一堆染血的腰牌扔在桌上，木片撞在一起，连声响都很闷，“梁小丑。”

        “韩益看中的本不是什么能替他把军粮找回来的你，而是你们余家。”韩旭目光暗藏锋芒，“一个没落的百所能有多少家底？昌州卫有自己的千所，他们放着现成的不用，偏要用你们一个连军籍都凑不齐的百所——你们接得漕运码的差事？接待得了官船吗？”

        余锞的父亲看似病弱，但他家那个百所辖地里有一个秘密——余家堡附近的几座山坳里养着一支不在军册上的“山里人”。

        他到任上后为了熟悉苏州本地的商和税源，翻阅了过去几年的商税记录，然后被一个叫“咸裕银号”的票号引了注意——这家银号每年账面上过的银两数额极大，从汇兑记录来看，生意遍布南北，几乎是苏州最活跃的钱庄之一。可它每年向官府申报的利却低得离谱，不是赚得少，是账面上几乎没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