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先是愣了一，随即睛都睁得大了些：“方师傅吗？！”

        “先前我便觉得奇怪，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承恩侯设计将方师傅调京城，是为了研制火铳，可研制火铳不是小事，铁、木材、火药……这些东西运起来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又神不知鬼不觉？但有了昌州这个军营，就不一样了。”

        姜瑱想造这个东西就是用来打仗的。

        韩旭面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骑去的。”

        “从十步到百步，就花了八年。”温宜算了算日，话说时有些沉默，八年说得简单，像是弹指一挥间，只有方师傅他们知到底有多难。

        “那昌州军营该怎么办？”温宜问到了重——昌州漕运发达，能通过长江运获得上等建铁，且本地林木茂盛，木炭供应充足，是炼制火铳的好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温宜听韩旭说着从前的事——那是生死的地方，很多人连忧虑自己朝不保夕都来不及，他却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也因此后知后觉地明白韩旭当初为什么会为吴师傅以及那么多像吴师傅一样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话都让他说完了，温宜还能说什么，他听起来很开心，她靠在他的怀里，手盖着他的后心，甚至能摸到他的心，她说：“……不为例。”

        韩旭反应过来：“这才是方师傅被带去荆楚的原因！”

        这是个无主之地，稍微来个有手段的人，就能占山为王。他想在里什么，谁也不知。

        韩旭把人放来，起伏不断地着气，他将温宜拥怀里——从前他不大愿意同温宜说自己的旧事，不是怕温宜知，而是觉得自己的过去离她太远，不是时间不是距离，而是境遇。有时候韩旭提起从前的事时，会忍不住地想他们好像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天边的云霞和明月，而他只是山野里的一颗蒲草，只有谈论起现在的事，才叫韩旭觉得自己没有在梦。

着笑，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亮。

        温宜听到这句话就是要急，可韩旭没有松开她，始终将人抱在怀里：“骂我吧，一不叫你省心。”

        一是因为火铳不是刀剑，放几年磨一磨还能用。火铳造价不菲，还要养护，好不容易造来千里迢迢送到定远关，又是一笔不小的折损，而且如果军营留在荆楚，姜瑱带着人在西北打仗，损坏的铳要修得千里运回荆楚，来回三个月，仗都打完了。

        温宜看他像是很，说话时还有呼来的白气，想起什么，眉心一蹙：“你怎么去的？”

        “负伤之后，方师傅以我会打铁为由，时常将我带在边，我因此在军营里认识了许多工匠，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也大多平平，有的是世袭的匠，但大多是被征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够惊天动地却叫闻者为悲伤，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在短短两年，将原本十步之取人命的东西，变成了百步之外。”

        他想带她一起去。

        韩旭：“你愿意同我一起去吗？”

        将方师傅的衣冠移去方家祖茔时，韩旭和温宜特意找人算了日，却没有请巫祝和法师，而是起了大早，带着从定远关带回来的方师傅的衣冠上了柏树坡。

        路上，韩旭给温宜说着自己和方师傅的从前。

        “为什么？”

        “你——”

        姜瑱率军北上，军营随营，他带走的必定都是锐，留策应的也多是老工匠，他们只会生产，不会组装。

        -

        韩旭牵着温宜走在山路上：“又过了两年，也就是韩玿事的那年，西北匈大肆犯，守将阵亡，姜帅援军北上，调守西北。”

        可温宜想的是另一件事：“闲置不是关闭，姜帅和军匠们走了，军营的房舍、炉灶、库房不可能走，而姜帅刚刚率军北上，尚不了解西北风候，此地必定还会留人策应……昌州军营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谁钻了空，谁就有了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地方。”

        二是那火铳本就不够完备，若是上了战场，随时都得改，军匠们留在荆楚，不熟悉西北的军，造来也是废铁。

        荆楚运发达，有上等的建铁和木炭，当地有冶金传统，又有大量的民间工匠，最适合锻造火铳卷筒锻接胚，这是火铳研制中最基础，也耗材最大的分，可钻膛装等技艺，却需要厉害的工匠才能完成。

        “闲置了。”姜帅调军北上，把自己所有的锐都带走了，军营自然不会留守。

        韩旭了：“这东西其实就是用长竹竿火枪改的，把竹改成了铁。但铁的不容易炸，光是这就足够叫工匠们兴奋了，姜帅带着这东西京，皇上给了他五十万两军费。当时姜帅尚在荆楚驻守，皇上便批了在荆楚昌州设立军营，专门研制火铳，天材都往这边运。”

        可刚刚找到了方师傅的祖茔，韩旭一路策回来想的是，要带温宜一起去。

        方戟因为患停在峪北，时隔近乎一年才被勾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要用他，也要藏他，怎么“藏”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愿意。”温宜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