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快要离开她了。

        “夫人乃是贵客，便是派人到侯府相迎也是该的。”温父行了礼，“就是不知何事，竟劳动夫人清晨到访？”

        祖母的手好凉啊。

        温父原已在赴官署的路上，陡闻母亲状况不好，匆匆告假折返，还未来得及琮容院，听人说韩夫人来了，连忙又往前赶：“去把罗姨娘叫来。”

        温宜让桃月将大夫们请到隔间歇息，又一一安抚了几位婆母婶婶，差人将他们送回厢房休息。直到四无人，她才稍微塌了肩膀，坐到祖母侧。

        韩夫人此番过来，只带了一个嬷嬷，刚车的功夫，见温父亲自候在门，微微笑了：“温大人抬举，竟亲自到门相迎。”

        温宜沉默良久，低声问起：“父亲呢？”

        针灸封针抢救昏神，服汤药补气固脱，一番折腾，勉吊住了祖母的命。

        如今的韩家乃是当今太后的母家，自太后为皇后时便受封侯爵。两家世交，又结亲，只要温宜登门去求，韩家定能看在两家婚事的份上，替他们去求太后。

        指尖的温度很低，握起来，像是在拢一截将要烧尽的蜡烛，好像不论握得怎样紧，也没法让她烧得慢些……

        也是这时，她院里的婢女明秋匆匆而来，低声在她耳边：“小，韩夫人来了，老爷行到半路，听到消息，已经赶去前院候着了。”

        祖母昏睡很深，却并不安宁，眉心聚着一团散不掉的郁，因为久病，青灰明显，像是青瓷经年蒙尘。

        “好好好……”杨氏整个人松了一气，目光无依地转了一圈，直到落在温宜上，才有了焦，“有你在，叔母就放心了。”

        了院，韩夫人像是早知温老夫人病重一般，没绕弯：“温家一门双状元，是朝中不可多得的清门。温老夫人乃文公之女，在韶州开坛讲学素有名望。念及老夫人嘉言懿行，近年慕名京为老夫人看诊的杏林妙手不计其数，只老夫人那心疾非寻常药石可医……普天之，唯有这悬阳丹或可一治。”

到什么，立时上前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宜丫，叔母知你有法，你有法对不对？”

        温宜这段时日消瘦了许多，杨氏这么一握便抓住了她的腕骨，她生的白，肌肤又薄，轻易便留了一圈红痕，她生疼着，黛眉却没皱一，甚至没有挣开，反而拍了拍杨氏的手背，向屋众人保证：“叔母忧心，我又如何不心焦？诸位长辈放心，若有能救祖母的法，便是千难万险，我也会一试。”

        这话说得温父心中熨帖，论家世门第、权势声望，温家是如何也比不上韩家的，两家之所以结亲，还是祖辈相约。当时两家门当对、望衡对宇，只如今，温家不比从前，韩家却一飞冲天、门列公卿，境遇大不相同……韩家愿意履行当时的约定，又在这样的时候前来看望，是要叫人称赞的。

        话音一落，韩夫人侧的乔嬷嬷将匣打开，递到温父前：“温大人也知，我们韩家乃是太后母家——当年秋猎，侯爷为救圣上从上摔落，方得太后赐药。幸是菩萨保佑，侯爷福大命大，虽重伤，却不至用到悬阳丹，故而听闻温老夫人病重又急需此药，赶忙送来，希望不晚。”

        韩夫人余氏今年三十有六，正是容颜昳丽的时候，一颦一笑很有风范：“你我两家婚事在即，老夫人了这样大的事，怎也不差人支会一声。”

        “韩夫人来了？”

        虽然还未得到悬阳丹，但有了温宜这句保证，众人便像是已经看到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候，心里的忐忑散了许多。

        这话说得客套，韩家有爵位官职在，韩夫人又有诰命，温父不过六阶小官，便是温老夫人亲自来迎都是礼数。

        屋里众人听杨氏这般说，才是回神，纷纷看向温宜——对啊！温宜有法的，还有两月，她便要同承恩侯府韩家的嫡长韩识嘉成婚了。

        “宜丫，你同韩公婚事将近，韩老夫人又那么喜你，只要你同侯府开，他们定会答应。”杨氏紧紧抓着温宜的手不放，两通红，眶里泪转，“你祖母平日待你这样好，你一定也舍不得、你定会想法救她的，对不对！”

        韩夫人笑着，虚抬了温父的礼没收：“亲家言重

        “不晚！当真是及时雨，旱时！”后院之事温宜早已托人传到温父耳边，他正愁求药，没想韩夫人竟亲自送上门来！如此大恩，温父泪盈眶，当即要跪磕，“侯府雪中送炭，这份恩，温家没齿难忘，将来定结草衔环，报侯爷救命之恩。”

        她握住祖母的手，长翘的睫轻颤着。

        温父心忱，将人往里带：“劳夫人挂心了，母亲病中忌讳，如何敢叨扰侯爷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