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补充：“白说你熬夜虚，得多补补。”

        碗里的药汤是深褐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一种说不清不明的气味――一种混合了甜、涩、苦、还有一丝微妙辛辣的、极其复杂的香气。

        “打个商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和一只随时可能发脾气的猫商量，“我觉自己没什么问题，能不喝吗？”

        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大约二十年前，一封从某个星系边缘传来的简短讯息，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谁要害――”

        算了，就当师父被放生了。人还活着就行。

        “君汤，”他说，“补中益气。”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白真的敢把一整天的教育任务都丢给丹恒自己“自生自灭”，他一定要她好看。

        “二位，”丹恒端着药碗，面无表地看着竟天，“聊天一会儿再说，先让病人把药喝了。”

        丹恒摇了摇，冷着脸从随携带的小葫芦里掏一包药材，放在桌上。

        他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巴，金的眸里闪过一丝尴尬。

        景元的嘴角搐了一。

        “对。”

        竟天低看着手中的药碗。

        “你也是，”他说，“喝。”

过年过节都会寄礼回来。有时是一罐异星的蜂蜜，有时是一块会唱歌的石，有时是一本画满稀奇古怪生的手绘册。她还会附上一封信，信里写着她最近又去了哪些地方，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了哪些有意思的事。丹恒每次收到她的信，都会看得很认真，偶尔嘴角会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

        刃，或者说应星，虽然人没有到，但礼也会通过加密快递寄到将军府。那些礼大多是些巧的小件――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一套能够自动调节温度的餐、一枚在黑暗中会发微弱蓝光的护符。每一件都带着特有的工艺痕迹，显然是他亲手打造的。

        而竟天――这位刚刚从“必死的绝境”中被捞回来的玉阙前太卜――脸上了一个看好戏的微妙笑容。

        “还有给你熬药。”丹恒说。

        竟天看了看那只药碗，又看了看景元，似乎在犹豫。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就被丹恒不耐烦地抓住了衣领。

        景元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作为读书破万卷的将军，他对药理也有些了解。

        竟天一脸茫然。

        “我劝你不要。”他说，指了指丹恒，“这小手可狠了。”

        “什么药？”

        景元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咽了回去。

        景元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自己的太阳在突突地。

        至于镜……

        景元清了清嗓，决定转移话题：“丹恒啊，你今日的安排不会就是在这里看着竟天先生吧？”

        他看着那包药，又看着丹恒那双毫无表的翠睛，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愿地问：“白那丫给的？”

        丹恒了一个莫名的表。

        丹恒也没有放过竟天。

        丹恒被“剩”了来，于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排遣时间”方式――熬药，然后盯着病人喝。

        镜泠月的回答是：“天机不可。”

        他试图拒绝。

        而作为目前丹恒主要教育负责人的景元，今天面对的况是：白又跑路了，镜泠月不在，悠真显然在和白一起钓鱼。

        将军大人重新挂上了那副笑的表，金的眸里带着幸灾乐祸。

        景元的表凝固了一瞬：“……谁？”

        少年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住了竟天的巴，三手指准地卡在颌骨关节，力不大却恰到好地让竟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他把还冒着气的药碗往竟天手里一，动作脆利落。

        他曾经问过镜泠月，师父到底在哪。

        景元觉得这“不可”里面，有七八分是真的不可，还有两三分是镜泠月懒得解释。

        那包药材用淡黄的纸包着，系着细麻绳，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一日一剂，连服七日。”

        他抬看了看丹恒那张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景元，试图最后的挣扎。

        景元暗自叹气。他的师父已经失联多年，连白珩都不知她去了何。

        但这一，看好戏的人变成了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