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还好保存，面包容易坏，佳佳会真空好再寄过来，我有时打开包裹看见的是一个又一个真空袋，里面的面包被走空气变得瘪，卖相实在不佳，佳佳说，没关系，可能是顾不上了，味应该没变，主要是新品，让我尝尝新鲜。

        我笑得更加畅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婆女儿刚好打完回来，悄悄往旁边扭过脸，使劲眨了眨。

        佳佳便很苦恼：“哎呦那可怎么办！小乔，自从你走了，都没人帮我试吃了，庾璎不吃新品，她这么多年就只吃那几样，李安燕胃好，但是她走了，庾晖哥也不常回来我也不能给我爸我妈吃，他们吃也没用，反正我成什么样他们也只会夸好吃，夸我厉害，哎呀烦死了。”

        我很想当即把通话录音来，发给妈妈听听――你看看人家！

        我可以一都没说谎。

        就比如佳佳，她常会给我邮寄些她自创的新品，有时是饼，有时是面包。

        刘婆女儿把壶放回去，脸上不耐，说你可不要再讲了，燕心脏病早就好了。

        妈妈扔了一把青菜给我，说，反正不要钱，你就练你的肺活量去吧。

        自从我从什蒲离开以后，我总是收到来自什蒲的快递。

        我问佳佳，李安燕走了？是去哪里了？

        刘婆白礼上的所有纸扎，都是李安燕的妈妈，也就是刘婆的女儿亲手的，刘婆自己检查过，说是手艺不行，但也还凑合，主要是自己女儿的，不是豆腐渣工程，她比较安心。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刘婆女儿听了便生气，说你快闭嘴吧。

        惹得刘婆女儿不在病房呆了，扭便走。

        刘婆又笑，说快了，我可真是上就要闭嘴了。

        刘婆是二零二三年的夏天去世的。

        我问，她和她妈妈还是老样？还是那样，每日刀枪剑戟冒火星？

        “而且，她还小，见的人见的事都太少。”

        我说妈妈妈妈，我特别你。

        我说，这看上去也不新鲜了。

        佳佳笑：“她说她要断绝一年。她妈妈原本是想给她办转学，但是李安燕还是不想去学校，脆就找了培训机构。这样也好，她聪明，当初跟同学们赌气归赌气，学习倒是都没丢，说捡起来就捡起来了，自学也行的。”

        刘婆对女儿说，还有个事儿，我得趁我还在，跟你说明白喽，别等我走了，你自个儿瞎琢磨，当初你把燕抱回来，我给她推算，说只能看到她十八岁，那事儿你还记得么？

        妈妈这连客厅都待不去了，手往厨房走，还问我：“除了汤，还想吃什么？自己在外面不会饭，让你好好学你也不学，最会饭至少饿不死自己啊。”

        以前一天八百条朋友圈，我这个不玩游戏的人都快记住那几个二次元男人的脸了。

        佳佳说：“差不多吧，不过也好些了，夏天的时候，刘婆去世了，可能是家里少了一个人，所以这娘俩稍微亲近了。”

        妈妈当即把我的脑袋推远，利落地站起，仿佛会被我麻的话到似的。

        刘婆说是呀，就是这么回事，但我还是心亏。

        我没有养她小，她小时候我不在她边，她遭的那几年罪，我这辈弥补不上。

        但我知，妈妈肯定装听不见。

        有人对刘婆说，你别看你闺女平时冷言冷语，她对你很好，久病床前无孝，多少儿女不到侍候床前，她呀，就是个面冷心的人，你养她小，她养你老，你对她的好如今换来了回报，父母与儿女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这世界就是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们暂时改变不了，但总有一天，会改变的吧？在那之前，我们总要往好地方看，往好地方走。”

        你不知，你女儿现在朋友可多了呢，时不时就有人给我邮寄吃的，冰箱就从来没空过。

        我摊手：“真的呀！你看你，还不信。”

        我走了，我们俩的缘分就了了，她和燕有她们的母女分，我就盼着，她们不要像我们一样。

        真的。

        佳佳说：“哦，刘婆去世了以后，李安燕就和她妈妈离开什蒲了，哎是去哪了来着忘了，我这记，反正是去外地了，好像是找了个培训机构，说要复习一年，自己参加考。”

        我说，本来也饿不死。

天最好的妈妈呀。

        我说怪不得，我好久没看见李安燕发朋友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