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天际还是宇宙，

        他跋山涉寻找的、属于自己的“嘎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他的边，住了他的副驾驶座。

        多吉雅轻声呼唤。

        巨大的海报在霓虹灯熠熠生辉，海报上的人光芒万丈，名叫“樾棠”。

        这天地那么大，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无论嘎玛还是尼玛，

        他们很幸福。

        “当我……瞭望山，你又……剩什么……

        “阿妈！！！”

        忽然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哭声和哀嚎交叠起来的声音…多吉雅凑近一看，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某些事——

        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嘶哑，却又奇异地净，像雪冲刷过粝的石。

        暴烈的

        星辰悬于万人仰望的天幕，

        此刻，日喀则的街。

        原来……

        一位牧民阿佳默默靠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宽厚温的怀抱，紧紧搂住了他颤抖不止的、冰冷的肩膀。

        我能否知……你的孤独……

        而他都只是地上最沉默的、仰望者之一。

        原来……

        直到那电杂音里，挣扎着浮一段歌声。信号极差，歌声卡顿、失真，却像一生锈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耳膜：

        神明不曾垂怜他的跪拜，却在他最狼狈不堪时，以最不经意的方式，将心脏送到了他的面前。

        灵魂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激、回响，然后轰然碎裂，又缓慢重组。

        多吉雅的，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原野瞭望山……你又剩了什么……”

整片草原。他浑湿透，躲一个狭小的。随后又挤来几个同样狼狈的牧民。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咆哮，只有一簇微弱的、摇曳的篝火。

        原来……

        一个牧民拿收音机，扭动旋钮。先是刺耳的电噪音，然后断断续续地，传新闻播报声……

        “当原野……起风……当雪山……飞过幡……

        “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那夜救赎他的歌声，来自睡梦中会无意识蹭他肩膀发嘤咛的人。

        那片漂泊无依的落叶，在虚无的风中，第一次，碰到了可以依附的枝桠。

        我是否能明白……”

        阿爸阿妈，天地，生命，那个人，其实归结底这三件事是一件事。

        “剩了什么……”

        你的不舍……还有……人生剩什么……”

        我不是你……我不是你……

        最后一句歌词在电声中湮灭。

        “……没有时间回……没有人生重来……

        不知哭了多久，他在极度的疲惫与虚脱中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阿爸阿妈并肩站在开满格桑花的山野上，背影安详，仰望着任青在晴空里自在盘旋。

        “阿妈！！！”

        自由不知死活……你在放什么……

        多吉雅蜷缩在最深，背对着那可怜的光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合了，直接躺在冰冷湿的地上，任由渗的珠，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额、脖颈，他也毫无反应。

        多吉雅想找到了自己的嘎玛，也想找回了…

        泪毫无征兆地冲上眶，又被死死回。多吉雅站在人汹涌的拉萨街，站在那幅巨大的、他全然陌生的海报，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再像那个雨夜一样，痛哭一场。

        自那以后，他开始尝试去理解他曾怨恨的神佛，去翻阅那些关于轮回、永恒、超脱的经文。他开始用阿妈留的那个老旧p3，近乎偏执地收集这个陌生歌手的每一首歌。

        “棠婴…”

        而多吉雅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他猛地蜷缩起，像胎儿缩回，脸深深埋膝盖。牙齿死死咬住手背的，试图堵住那即将冲破咙的悲鸣。可没有用。压抑太久的泪犹如混合着山的泥，溃决而。

        那一刻，在被全世界抛弃的荒原里，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中，多吉雅哭得撕心裂肺。他从未如此清晰而痛楚地意识到：他想他们。他想他的阿爸，想他的阿妈。他想得骨都在疼。

        起初是无声的汹涌，继而变成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在狭窄的里撞击回。

        当无边宇宙……有了你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