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雅轻笑一声，纸巾包轻轻撞在肩，落来。车又静了片刻，只剩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

        “你在看什么？”多吉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却轻易刺破了车的沉默。

        “可你突然不说话，望向窗外发呆的时候……像一块被雨泡透的石，又冷又沉。我看着，心里也跟着往坠。”他的声音低了去，几乎要淹没在风噪里，“我不是想。我只是……不明白。”

        车驶山影，刺目的阳光猛地泼车厢。窦棠婴闭上，上动着紧绷的肤。耳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嗡嗡地，像远永不停止的诵经声。

        忽然，车停了。

        又向往。

        “你笑的时候，”多吉雅终于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是单独斟酌过后的小心翼翼：“我也觉得亮堂。真的。”

        “好好开车，看什么。”

        “看天气呢？”

        窦棠婴没回，西藏的苹果真的好甜，他对着窗外说：“望山，看天，还有人。”

静，却什么都能映去。

        多吉雅拉了手刹停在219弯上，他了车站在车前，多日不见的任青竟一飞而轰的一阵风声捷而无声地停在了车盖上。

        窦棠婴反而有种窃喜。

        窦棠婴向后靠去，双手反撑着引擎盖。

        话一，他自己先愣住了。太冲了。他意识咬住唇侧，意外尝到了苹果香的铁锈味。

        玻璃将连绵的荒山、偶尔掠过的岩羚、还有经幡蹦的鼠兔，都压成一幅动的、寂静的画。得让人心慌。

        这颗苹果就快吃完了…：“那我呢…既看不懂天气也看不懂你，我是不是应该装个雷达对向你，哔哔哔哔――”窦棠婴冷言冷语的说话方式反而逗笑了多吉雅，从后视镜里看他眉弯弯笑得很可。窦棠婴怅惘，怎么成年人可以差别这么大，一个遭受了社会毒打笑都笑不来，一个笑起来还宛若少年模样。

        “窦棠婴。”多吉雅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沉了来，“你有时候突然开心，有时候突然失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快乐和烦恼？”

        窦棠婴了车，循着多吉雅的眸光看去，辽阔的土地不再局限在车窗上，而是目光所及之。空气里是宁静的湿漉漉的山野味，站在这里琐碎的生活就像隆达，风一就散了。

        “人？”多吉雅顿了顿，路两边空无一人：“哪有人？”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多吉雅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是狗啊。”

        咬一苹果，窦棠婴猛地扭看向窗外。

        车拐过一个弯，巨大的山影投车，将两人的轮廓都浸在短暂的昏暗里。

        但他仍望着窗外，那些辽阔的景此刻却无法再为他提供藏之。

        多吉雅没有立刻回答。

        “我面前，你不是人吗？”窦棠婴依旧看着外面，语气里掺一丝刻意的轻佻。

        手臂打直，肩胛自然地打开，像卸了什么看不见的担。脖颈仰起的弧度放松，结毫无防备地在渐暗的天光里。一条随意地支着，另一条微微曲起，鞋尖虚着地面。

        窦棠婴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把之前玩笑的话记到了现在。他抓起手边的纸包，看也不看就朝前座砸去――狗东西。

        “我有我自己绪起伏的权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一种防御的尖锐，像突然竖起刺的动，“我喜笑就笑，想哭就哭――你得着吗？”

        “这原上的天气，哪片云会带来雨，哪阵风会散雾，我大概都认得。”多吉雅说，声音里透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可你的天气……我还没学会看懂。”

        真让人嫉妒…

        “这样啊…”

        如今，他问来了…

        多吉雅也想知――窦棠婴，你喜什么歌，你喜谁，你会不会也有像我一样的迷茫？

        在这片嘈杂的寂静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一声，一声，沉重地敲打着腔。

        窦棠婴的咙发紧。他听见多吉雅深了一气，那气声透过座椅传来，轻声却清晰。

        窦棠婴的后背微微僵直。他一直都有发现多吉雅观察他，这种观察不是窥探不是审视，是一种基于好奇和探究，一种对于与自己迥异的生命的好奇…多吉雅时常这样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