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深渊，太阳直在背上，本该温，全却因紧张而冒冷汗。风很大，他必须紧紧抓住外侧的铁栏杆才能站稳。

        深一气，他完全踏上了那条悬空的转经。

        可就在这个念升起的瞬间，他看见门廊的红袍喇嘛双手合十，朝他了一个虔诚而安详的微笑。然后喇嘛闭上，继续诵经。阳光恰好照在他半张脸上，那一瞬间，他仿佛化为经书上最令人心安的那句六字真言。

        「“嬢嬢，我想唱歌，当歌手。”

        窦棠婴低，发现自己的一只脚不知何时已跨过了门槛，踩在了转经的上。

        刹那间，整个河谷仿佛都在他脚展开。悬崖深不见底，烈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得他灰的冲锋衣猎猎作响。他的嘴唇开始发白，踏第一步就后悔了——阳光再温，也照不骨里的恐惧。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藏族小女孩，穿着缀满彩布片的藏袍，像只小鸟般倚着门框扭来扭去。她突然凑近窦棠婴，黝黑的小脸上睛亮得惊人：

        她继续第二圈前了，她的老伴骂骂咧咧嘟嘟囔囔地跟在她后但一手还在护着她。他们不过现在门框一秒宛若一刹那的梦幻，就无影无踪了。

        窦棠婴的目光仍追随着转经上的人：“我等人。”

        门边的红袍喇嘛不断为每个经过的转经人念诵一段经文，低沉的梵音像温的溪，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淌。

        他不是个血的人。这些陌生人的三言两语，本不足以让他奋不顾。

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不敢迈的第一步。

        他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永远穿着素旗袍、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江南女人。

        “他们要平平安安地再次回到这个家里我们的家人啊。”

        今日阳光确实很好，稀薄的云雾让远方的库拉岗日雪峰显清晰的轮廓，像是天神用最锋利的刀在蓝天上刻的印记。窦棠婴和一群藏族小孩挤在门廊的阴影里，像等待家人归来的鸟，巴巴地望着那些顺时针绕塔的影。

        “哥哥，你要去啦？”小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周围都是转经人嗡嗡的诵经声，而他开始默念每一个他在意的人的名字：嬢嬢、吉雅、孟凡、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央金名字不多，重复念诵，竟也成了属于他的经文。

        小女孩天真地把轮回当再次回归家庭，仿佛生死不过是场漫长的远行，而祈福就是为亲人照亮回家的路。

        小女孩歪着，辫上的绿松石随之晃动：“可是我都去了，她想给我爷爷和弟弟祈福。”

        “嬢嬢…”

        “嗯…我，不等人了。”

        “哥哥，你是因为胆小吗？”小女孩不依不饶，“还是因为没有想要完成的心愿，或是想要祈福的人？”

        “嫌三嫌世，随你好啦。”」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拐角，向瞥了一——就这一，差让他摔倒。后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窦棠婴怔住了。他想起刚才在佛塔听见的对话——那些用命贴着悬崖转的功德，为至亲求来世。在这海近四千米的地方，信仰变得如此，到每一步都可能踏空，每一念都关乎永恒。

        “谢谢…”他仓促谢，恍惚间低，发现自己前那尊小佛像的手里，不知被谁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一百元纸币。

        “为什么？”

        这个名字脱而时，他自己都愣了一。

        阳光从她后漫过来，勾勒一个模糊而温的轮廓。

        记忆中，嬢嬢总是这样，用带着吴侬语的普通话，轻描淡写地支持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哪怕他因为减过度导致耳鸣，哪怕他的专辑歌曲没有多少人听，她也只是摸摸他的说：“要紧，歌可以慢慢写。”

        名字不多，但他反复念着，渐渐地，那些名字仿佛也成了某种咒语，给了他继续向前的力量。

        “我只是在等人。”他重复，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时，阿姨转完了第一圈。窦棠婴以为她要回来了，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可阿姨只是在转经的拐角停来，转朝他用力挥手。

        窦棠婴挪了第二步。

        “哥哥，你为什么不去？”

        他想回。

        “吉雅…”

        “只要一圈就好。”他告诉自己。